金红的曦光破开层层云海,落在连绵万里的浮空城郭上,那些由功德金光与世界意志交织而成的巨塔,正随着晨风轻晃,塔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清越的声响越过山川湖海,落进每一个生灵的耳中。这是成为世界共主后的第一百个年头,神州世界早已不复当年的动荡,界壁扩张至极致,四十九州的疆域铺展如星河,天运鼎盛,灵气充盈,即便是寻常修行者,也能在这片土地上寻得属于自己的大道。?
洛岚府的晨院,却比神州任何一处都要安静。?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落着昨夜的梧桐叶,被晨露打湿,踩上去软绵无声。李洛坐在石桌旁,指尖轻捻着一枚温热的白玉棋子,棋子在他指腹间流转,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桌角的素笺 —— 那是暗世界彻底融入神州的最后一份卷宗,墨迹已干,落款处是 “世界共主 李洛” 七个字,笔锋苍劲,却又带着几分温润,一如他此刻的神情。?
“在想什么?”?
姜青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长裙,金纹镶边,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角。百年时光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比当年更多了几分神圣与沉静,十品光明相的道韵萦绕周身,却又被她收敛得恰到好处,只在靠近李洛时,才泄出一丝温柔。?
李洛回头,指尖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在想界外的事。” 他抬眼望向院外,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神州世界的界壁之外 ——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雷罡翻涌,时空扭曲,却又隐隐有古老的龙吟与浩渺的佛光,自更遥远的地方传来。?
姜青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那些界外的存在,虽有善意,却也未必无求。你已是神州共主,这方世界的气运与你相融,若是离开,哪怕只是暂时,也难免有变数。”?
她的声音很轻,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百年相伴,他们从南风学府的少年少女,走到如今的神州共主与上主,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她见过他在枯荣相战役中浴血,见过他被黯宗主夺取万相种时的绝境,也见过他以自身鲜血铸功德塔、为万世开太平的决绝。如今神州太平,本该是相守的岁月,可他终究还是要走向更遥远的地方。?
李洛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微凉,却依旧细腻,与他当年在灵相洞天中握住的触感,并无二致。“青娥,你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那尊界外存在留下的因果,不止是神州的劫,也是我的债。祂以神州为养,蕴复活之种,若我不去了结,待日后祂的
残党寻来,或是有其他界外邪祟循着痕迹而至,这方刚安定的世界,又要陷入动荡。”?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扫过整个神州 —— 四十九州的山川河岳,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修行者的气息如繁星般闪烁,功德之力流转于天地间,恶念被尽数消解,暗世界与神州相融的边缘,正泛着柔和的光晕。这是他以毕生之力守护的家园,是他从空相少年走到世界共主,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地方。?
“我已将世界意志的核心,与洛岚府的地脉相连。” 李洛缓缓道,“若是我离开,你便是这方世界的‘代共主’,只要你在,神州的道则便不会紊乱。那些天王境、主境的强者,我已将功德相的最终奥义传予他们,即便是上主境的存在,也翻不起风浪。”?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靠搏命才能前行的少年,世界共主的位格,让他能随心所欲地调动这方世界的一切力量 —— 他抬手,院外的梧桐便会抽枝展叶;他垂眸,沧澜海的潮汐便会归于平静;他心念一动,四十九州的每一个生灵,都能感受到他的意志。这是绝对的掌控,是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力量,却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姜青娥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点头。她知道,李洛的脚步,从来不会为安逸停留。当年他为了五年封侯的承诺,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为了神州的长治久安,他自然也能踏上界外的未知之路。“我会守好这里。” 她抬眼望进他的眼底,金色的眸光中,是与他并肩的坚定,“但你要记住,这方世界,还有我,等你回来。”?
李洛笑了,伸手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他的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是虞浪,还有白豆豆与白萌萌。?
虞浪如今已是万相种道的大成者,一身修为抵达了主境,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如今也添了几分沉稳,只是见到李洛时,那股子熟稔的痞气依旧未改。他手里拎着一坛陈年的老酒,步子迈得老大,却在踏入晨院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洛哥。” 他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听说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