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上前接住将要倒下的云昭微，可有人比他更快。
净尘和卫垚一左一右，将云昭微护得严严实实，而卫垚更是在第一时间，摸出来一个可以掩盖真容的法器套在云昭微身上。
沈长安顿了顿，收回已经伸出的手。
宫殿入口处，幽暗的光线下，气氛压抑而微妙。
净尘正以精纯佛力为云昭微梳理经脉，助她稳定伤势。卫垚则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株刚刚采集、散发着浓郁生机的还魂草，准备给谢不言服下。
沈长安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胸口衣襟上还沾着自己咳出的血迹，方才被战魂煞气冲击的内伤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认知冲突。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死死地钉在昏迷的云昭微身上。
那张脸虽然沾着血污，带着风霜，比记忆中清瘦苍白了许多，但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紧抿的唇线……
尤其是此刻昏迷中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与他记忆中那个在青阳宗时总是沉默隐忍，偶尔在无人处才会流露一丝疲惫的少女，渐渐重合。
“云……曦？”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恐怖真实感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云曦早已死在葬魔窟，神魂俱灭。
是他亲眼看着师尊下令封禁了入口，可是…… 沈长安的目光猛地向下移，落在了云昭微因昏迷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处——
那里，一枚温润的青白玉佩半露出来，上面一个古朴的“云”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沈长安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枚玉佩，他见过。 在青阳宗时，云曦总是贴身佩戴着它。
他曾无意间瞥见过一次，这是云曦父母留给她的遗物。
怎么会在这个天弃谷的女弟子身上？！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
“不！不可能！”
沈长安在心中疯狂呐喊，脸色变幻不定。 “云曦已死，是我亲眼所见！葬魔窟万魔噬魂，绝无生还可能。” 他拼命地寻找着理由，承认云曦还活着，就意味着要承认他过去的错误，承认他对她的误解和伤害，承认他为了楚楚而对她所做的一切……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羞耻感席卷了他。
他看着云昭微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想想自己刚才那莽撞愚蠢，差点害死所有人……强烈的对比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师兄？你……没事吧？”
旁边一名跟随他进来的弟子，见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不由担忧地问道。
沈长安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他不敢再看云昭微，目光转向别处，声音干涩。
卫垚正蹲在谢不言轮椅旁，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还魂草汁液，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沈长安。
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眼神躲闪的样子，卫垚心中冷笑一声，小虎牙都懒得龇了。
他故意挪了挪身子，挡在了云昭微和沈长安之间，隔绝了他的视线，嘴里还阴阳怪气地嘟囔。
“啧，有些人啊，本事不大，闯祸不小，差点把大家伙都坑死！还好意思杵在这儿碍眼……”
沈长安脸色瞬间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卫垚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就在这时，净尘缓缓收回了佛光，长舒一口气。
“阿弥陀佛。云施主体质特殊，伤势已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度，昏睡过去了。谢施主服下还魂草，心脉稳固，生机也在缓慢恢复，只是本源之伤还需静养。”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净尘佛子，接下来我们……”
洛惊鸿看向那扇幽深的宫殿大门，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如同雕像般矗立，气息依旧恐怖的青铜战魂。
净尘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此地虽有生机，但深处恐有未知凶险。青铜战魂虽暂时未动，但不可不防。依贫僧看，不如就在这入口附近休整。”
“沈施主带的救援已到，待云施主和谢施主恢复些许，再商议到底是退是进也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经历了连番恶战，早已身心俱疲，急需喘息。
沈长安沉默地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他紧闭双眼，但内心却如同沸水般翻腾。
云曦……天弃谷……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