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渊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倔强。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鼓起勇气,亮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爪牙。
他很想,像以前一样,用更粗暴的方式,折断她的翅膀,让她认清现实。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她那几天在画室里。
如同活死人一般的模样。
还有岁岁充满期盼的小脸。
那个“好”字,是他对女儿的承诺。
如果他今天再把她逼疯,那这个承诺,就永远不可能实现。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她拿捏住了。
“可以。”
裴临渊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有什么事,不能把人叫到家里来谈?”他还是下意识地补上了那句充满了控制欲的话。
“这是正式的会面,在画廊,是基本的尊重。”叶云渺坚持道,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小小的体面。
裴临渊盯着她。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裴临渊,竟然会对她产生一丝……不忍。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随你。”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地补充道:“司机会送你去。另外,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你。”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刻意加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身体不好,我怕你死在外面。”
言语刻薄,一如既往。
可叶云渺却听出了那层外壳下的……一丝松动。
他同意了。
这就够了。
她迅速转身,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一样,快步离开了餐厅。
身后,裴临渊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跟着她。她见了谁,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向我汇报。”
“还有,查清楚那个叫陈默的经纪人,以及星辉画廊的所有背景。”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确保捐肾手术万无一失的必要监控。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慌。
星辉画廊旗下的咖啡馆,坐落在城市最繁华地段的位置。
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满室的咖啡醇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这里,是叶云渺为自己争取到的,一个短暂的、可以呼吸的乌托邦。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冲淡了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郁色。
她身上那条简单的白裙子,是她行李箱里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
五年国外的颠沛流离,早已磨去了她作为叶家千金时那一身娇贵的习气。
没多久,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落到叶云渺身上时,温和地笑了笑,随即迈步走来。
“叶小姐,你好,我是陈默。”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儒雅。
叶云渺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陈先生,你好。”
“请坐,不必拘谨。”陈默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冒昧邀约,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很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叶云渺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陈默仿佛没有察觉她的紧绷,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叶小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你的那幅《囚》,我们画廊的鉴定团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我们认为,你的作品充满了惊人的情感张力与生命力,在国内新生代画家中,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他说话不疾不徐,叶云渺却听的很认真。
五年了,居然还有有人欣赏她的作品。
说实话她说很开心的!
就像是心爱的玩具,忽然失而复得了!
“我们非常希望能获得《囚》的独家展览权,并与你签订长期的合作协议,为你举办个人画展。”陈默的眼神真挚而热切。
“叶小姐,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阁楼里。”
不应该被埋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叶云渺心中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