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整个过程,他都沉默着,没有像平时那样,偶尔会低声逗弄一下孩子,或者和她说一两句话。
向暖侧躺在床上,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忙碌的沉默背影,那背影依旧可靠,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鼻子一酸,悄悄转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宋聿安顿好孩子,重新躺回床上。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体微微的僵硬,也知道她可能没睡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今天在营里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还有那位“目击”战友描述的“相谈甚欢”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她大概率只是在谈工作。
理智上他相信她。
但一种混合着过度保护、占有欲和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自然地靠近她,说出安抚的话。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感到陌生和烦躁。
最终,他也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同床异梦。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向暖听着身后传来均匀却刻意的呼吸声,心里的酸涩和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咬着唇,强忍着落泪的冲动。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肯说清楚?冷战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若有若无的僵持感始终弥漫在两人之间。
宋聿依旧履行着丈夫和父亲的职责,照顾向暖和孩子起居饮食无微不至,但那种沉默却带着距离感。
他回家的时间似乎更晚了些,即使在家,也更多时间待在书房,或者抱着孩子沉默地踱步,很少主动开口交谈。
向暖心里的委屈和不解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试图打破这种僵局,像往常一样撒娇,分享手工小组的进展,或者聊聊孩子的趣事。
“老公,你看安安今天好像会无意识地笑了一下呢!”她抱着女儿,努力让语气轻快。
宋聿会走过来,低头看看女儿,眼神柔和一瞬,点点头:“嗯。”然后便没了下文。
“省城那边周经理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订单量可能要比之前说的多两成呢!”她试图分享喜悦。
宋聿的反应则是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平淡地说:“嗯,好事。注意身体,别太累。”
他的回应挑不出错处,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那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冷静,比争吵更让向暖感到难受和挫败。
她甚至宁愿他发一顿火,把心里的不痛快说出来,也好过这样闷着,让她猜不透,摸不着。
几次尝试无果后,向暖也赌气般地沉默下来。她不再主动找他说话,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孩子和手工小组的事情上。
家里时常只剩下孩子咿呀的声音和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
王秀娟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两口气氛不对,私下里悄悄问向暖:“小暖,你和宋营长没事吧?怎么感觉这两天怪怪的?”
向暖心里一酸,强笑着摇摇头:“没事,嫂子,可能就是……他营里工作忙吧。”
她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荒谬的“误会”,难道要说因为她和一个男采购谈工作,她丈夫就给她脸色看吗?
她说不出口,也觉得难以启齿。
这天晚上,宋聿又有事晚归。
向暖哄睡了孩子,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无论多晚,她都会等他回来,但现在,她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起身准备回房睡觉,目光扫过玄关,忽然看到宋聿平时挂军装外套的衣帽钩上,似乎掉下来一个小东西。
她走过去捡起来,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材质和印刷格式看起来像是营部用的。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便签。
上面是几行字,像是一份简单的行程报备,但内容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安排文工团柳晴同志于明日(12号)下午三时,前往宋聿营长处,对接慰问演出节目细节及商讨联合汇演事宜……】
柳晴?文工团?对接?商讨?
向暖的脑子嗡的一声。
柳晴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以前去营里看演出时见过,是个很漂亮、很大方活泼的女兵,舞跳得极好,据说父亲还是师里的领导。
她怎么会单独来家里和宋聿“对接”、“商讨”?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所以他这几天的冷淡、疏远,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男采购”?
还是因为……他其实自己也即将要和另一位异性“单独相处”,所以才对她那般挑剔和冷漠?甚至是一种……先发制人的冷淡?
酸涩、委屈、怀疑、还有一种被背叛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