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周乐天的声音已经几近哀求。
他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关怀素的脖子上,那眼泪其实是温热的,但是关怀素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只觉得一滴滴像滴在了心上。
“乐天,活着很好,所以我也想让你活着。”关怀素落泪,轻声说,“你待我一片真情,难道我不会如此吗?”
就是知道如此,才觉得心痛。
周乐天此刻这一瞬间,心中涌起了极其复杂的感受,是喜悦、是痛苦、是担忧、又是绝望。
但是他最后只喃喃地说了句:“你是个傻子,你会死的。”
“无妨,关家确实总出傻子。”关怀素朗笑一声,说,“但是我比我娘幸运,一个傻子能遇到另一个傻子,而不是一个傻子遇到一个机关算计的小人,这便已经是人生一大幸事了,不是吗?”
既无谎言,也无欺瞒,也无人在其中搅局。
如此清风朗月,能一起肝胆相照、心迹郎阔地一起赴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周乐天心中不赞同,但是他也没有力气了。
他轻声呢喃:“你这个傻子……”
而后,他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又没了声息。
关怀素察觉到他没有动静,默默地流着泪,却不敢耽搁,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着,不停地走着。
她一直走着,却看不到任何出路。
关怀素真的觉得,只怕这回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要说她真的心里没有遗憾吗?
那当然不可能。
她的人生还很短暂,她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喜欢的东西。
四季漂亮衣服和首饰、好吃的各种食物、刚开始的京畿农桑机器改良,还有才收回来祖屋刚维护修缮好呢,她还想凑到钱了,把琉璃亭修建好,日后冬日陪着周乐天一起听琴下棋、赌书泼茶。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多么绚烂美好的漫长人生等着她去经历。
这些遗憾都在,但是若要丢下背上的周乐天去换,丢下为人的良知去换,关怀素也不愿。
那便一起死吧。
这么想着,关怀素做好了决定,背着周乐天,一直一直走。
她完全没想到,一路走到大天亮,在力竭之前,竟终于走出了大山!
遇到山中田地里耕种的老乡时,关怀素真的差点喜极而泣,她只说家里人在山里被猎人射了一箭,请老乡帮忙送她去六人沟那边找郎中。
老乡也是极其热情,看周乐天奄奄一息已经昏过去,便立刻找了村里的牛车,载着二人一路往六人沟去。
结果一路到了地方,老乡差点没吓死。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乡到六人沟附近的时候,还在疑惑,“平常这时候挺热闹的,远远都能听到吵闹声,怎地这会子没声音?”
六人沟虽然是个村子,但是因为靠着长白山的关系,来往的商贸很多,一村不但有几十户人家,且还有个小酒楼和几个收药的药铺,便是郎中也有几个。
周边村庄基本上有什么要买卖的,都会来六人沟这边。
可是平素极其热闹的地方,今儿却安静得吓人。
等牛车进了村子,便慢慢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血腥气。
“这是怎么回事?”老农吓得两股战战,立刻说,“杀、杀人啦!”
老农一路到了药铺门口,关怀素背着周乐天,推开药铺的大门,入目见到满屋的死人,浓烈的血腥气一路冲出来……老农当场吓得嗷嗷乱叫,瞬间跳上牛车,也不管关怀素,狂奔而去!
关怀素也没打算追,她对着屋里喊:“有人吗?”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
关怀素把周乐天放在门口的躺椅上,自己进门,去里面熟门熟路地翻找,没一会儿找到了水,她便匆匆出来,从周乐天怀里摸出闵志杰配的药,立刻就往周乐天嘴巴里塞。
可是周乐天的嘴巴咬得死紧,已经完全昏厥,怎么都喂不进去。
“你吃啊,求求你了,你吃药啊!”关怀素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到了此刻,她才发现,她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她的眼泪一串串地落下来,哭着轻声祈求,可是还是不起任何作用。
周乐天真的要死了。
关怀素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周乐天,只怕真的要死了。
哪怕他还能吃下闵叔叔给的药,但是他这一路受伤又强行动用真气,闵叔叔不是神仙,周乐天的寿数,要被耗尽了。
关怀素从未如此绝望,捂着脸蹲下,痛哭出声。
“你再哭,他真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