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家
还是我管着,实在不成,便压一压各处的用度,总能俭省些出来。”婉蓉咬牙,对宝珠说,“你今儿没看到小娘那样子?小娘在家里的时候,素来吃东西都是挑了又挑,木耳炖鸡都只吃里面炖的软烂的木耳,鸡肉都是赏下人的!今儿个她竟说要把剩菜留着晚上吃,可见在牢里吃了多少苦,只怕吃饭都被苛待……”

    说到这里,婉蓉眼泪掉下来,连声说:“你当我是真的蠢货,我不知道为自己留些傍身钱财?可是想到小娘还在牢里,还担心自己的性命,我实在是吃不下睡不踏实啊!”

    这话说得宝珠眼圈也红了,眼泪掉下来,说:“我心疼姑娘,您好容易吃了这些苦,才积攒出来的这些东西,如今全掏出去了,三姑娘凭什么不肯给钱呢!凭什么都是姑娘吃苦!”

    婉蓉心里又何尝不恨?

    只是她小娘被捏着,如今不得不使力,也只能咬牙忍了。

    宝珠再不愿意,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便连夜送了所有钱财首饰去了李家。

    这一下婉蓉一下子填了大半窟窿,李家登时便好过了,孙大娘子又拿出了三百多两,婉淑也送回来了一个铺面。

    如此添添减减,李珺手上的活钱与家里的库房都掏空了,但是好歹老家还有三个庄子与一干铺面,还有一些钱财,晚上盘完账,李珺登时大松一口气!

    “一年加起来还有个三四百两的收益。”孙大娘子陪着他盘完,便小声说,“只怕是要紧着点过了。”

    “这点钱,往日一个月都撑不住,只怕要苦了你和孩子们了。”李珺叹了口气,看着孙大娘子头上素净的只有一朵绢花,愧疚地说,“只怕你的首饰也都搭进去了吧?是我对不住你,到了老了,还闹得你首饰匣子都空了。”

    “我与夫君夫妻一体,有什么难为?”孙大娘子脸上闪过一丝羞赧,而后正色说,“再说,我当年嫁进来的时候便身无长物,我有的一切,都是夫君给的,如今能替家里渡过这一关,好歹也不算是白留了它们一遭。”

    李珺感慨,说:“为今之计,还是得想办法让我拿到差事,只要能领到差事,过几年总能缓过来,到时候为夫定一件件将这首饰给夫人再买回来!”

    “我信夫君!”孙大娘子认真地点头说。

    二人说到这里,别有一种老夫老妻相濡以沫的温馨,一夜就这么算计着如何过日子,又计划着搬家的事情,竟就到了天亮。

    天一亮,关怀素便来了。

    衙役们都看着,李家退回的田地和庄子,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东西,倒是没产生什么争议。

    但是到了首饰这一块,程娘子便第一个不痛快了,她指着红宝石发冠说:“当初素问的红宝石冠都是宫中做的!那些宝石全数都是宫中贡品,你们现在拿的是什么成色的东西,晦暗无光,这东西能值几个钱?!”

    “还有这些珍珠,素问当年的珍珠冠可是用了足足七百颗珍珠,全都是海南送来的贡品!你们把这发冠拆了、糟蹋了内造的手艺不说,这里头一半的珍珠都换成了什么货色,小了几号,这里头压根没有霞光!且中间绞的玉牌与掐丝珐琅牌去哪里了?还有额心那一颗拇指大的粉珍珠又去哪里了?!”程娘子一个个指着,怒气冲冲地说,“你们当这么些年,关家没人了么?竟弄了这些滥竽充数的东西!”

    李珺有些下不来台,脸色涨红,看着孙萍,说:“剩下的珍珠和玉牌呢?”

    “回老爷,这些都是原封不动从老夫人库房里拿出来的。”孙萍心中暗恨,她在里面过了一次手,有些东西是拿出来给婉淑做压箱底了,有些则是被扣在她自个儿手里,但是这时候当然不能承认,因此孙大娘子便说,“当初老夫人曾赏赐了一盒珍珠给崔小娘,后来又给几个孩子做了些小首饰,这散乱的下来,只怕不好找呢。”

    “去找出来。”李珺冷声回答,说,“这东西现在去外面不好买,把剩下的都找出来!”

    如此一个个检查下来,没多久报了许多遗失的首饰,又说了许多东西成色不够。

    于是李珺吩咐各房把老夫人赏赐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如此又凑了许多,但是到底是多年取用耗损,最后还是许多再凑不出来了。

    “按照如今的价格来算,那你家还得补两千三百两。”程娘子帮着清点完,冷声问,“李大人,这钱打算什么时候给?”

    李珺气得半死,他如今手上一点活钱也没了,再要动,便只能动产业。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又拿了个肇州的庄子抵押,当场做了过契的文书,这十几年前的旧账,才算是终于尘埃落定。

    李家一家人离开,关怀素进门,看着连风帘都被拆了带走的屋子,轻声呢喃了一声:“阿娘、姐姐,我回来了。”

    说完,关怀素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