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素在屏风后看着,惊讶于刘仁的迟钝。
他竟然一点也没发现大长公主的异常,或者说,他习惯了大长公主对他格外的宠爱和溺爱,所以才压根没养成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
他压根没看出来大长公主今儿心情多差,书房里侍候的女官又多么沉默压抑。
“仁儿。”大长公主开口,说,“我听说你前几日,动了我给你赐下的家将,去河北截杀平民?”
这话一出口,刘仁终于才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说:“母亲,不是,我没有随意滥杀贫民,你不知道,那郎中不是好人,若是他回京,说不定会害了蓉儿的小娘啊!”
“哦?李婉蓉,你便是这么跟仁儿说的?”大长公主便问婉蓉。
婉蓉吓得在哆嗦,抖抖索索地回:“回殿下,我、我……”
“蓉儿你怕什么,你只管说!”刘仁看到婉蓉在发抖,立刻心疼地对大长公主说,“母亲你别吓到蓉儿,她和小娘在李家生活很不容易,当初因为关娘子,她娘还落了个胎呢!都是怀胎,凭什么因为关娘子要嫁进门,便逼得蓉儿的小娘落胎!由此可见,她定然也是个不容人的妒妇……啊!”
刘仁说到这里,却是惨叫一声,因为他脸上剧痛,一下子没站稳,回过神来才抚住刺痛的脸,刘仁震撼地看着大长公主,说:“母亲,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我只恨这些年对你纵容太过,叫你成了如今这种蠢样子!”大长公主指着刘仁,冷声说,“你前后事情全数未曾调查,只听你这妾室一面之词,就敢派人击杀平民,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不过就是为蓉儿出气而已……”刘仁觉得十分委屈,一下子脑子发热,大声说,“母亲你竟然为了这种小事打我!你不就是因为我爹当初没有照拂关娘子,所以现在拿我出气吗?!”
这句话一说完,刘仁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想说什么,想撒娇,可是他看到了大长公主的脸色,吓得手脚发软,跪倒在地上。
大长公主看着他,冷冷地看着他。
刘仁感觉到这一刻十分漫长,而屏风后的关怀素也觉得这一幕让空气都粘稠了。
大长公主俯视着刘仁,脸上露出了某种非常古怪的、悲哀又疼痛的表情。
但是这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下一刻,她又是那个冷静且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
“刘仁,抬起你的头。”她看着刘仁抬起头,盯着刘仁战战兢兢的脸,轻声说:“你是因为我而尊贵,你的父亲是谁、什么心性,对我来说从来不重要,你要好好记住,你现在干了这么多蠢事还能安然无恙,就是因为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说完,看着刘仁不解的眼神,大长公主的眼神变得无比冷漠,说:“滚。”
刘仁觉得这一瞬间,母亲对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了。
他年幼,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失去了什么,他想留下来。
白虹立刻上前,狠狠地拉了他一下,带走了刘仁。
“怀素,刘仁被我宠坏了。”大长公主疲惫地叹口气,对关怀素说,“你那二姐找刘仁去灭口,我方才得到的消息,他的人在路上也被杀完了。”
关怀素一愣,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还有一拨人?”
“是。”大长公主转头,看着关怀素说,“还有一拨人,死士传回来的消息,那伙人趁乱偷袭,杀人之后在继续追杀闵太医。”
“……殿下,当初我娘到底牵扯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死?”关怀素看着大长公主,问,“与王相有关吗?我父亲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关怀素死死盯着大长公主,看到大长公主脸上流露出一丝忧伤,轻声对关怀素说:“怀素,你想回永年县吗?我可以送你回去,且我可以保证京师的一切,都不会打扰到你。”
“我不走!我姐姐和娘的仇人还未付出代价,我现在走,人家还真以为我杀了李老夫人!”关怀素摇头,说,“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大长公主仿佛知道她的答案一样,叹了口气,说:“怀素,你娘当初牵扯很多,我这些年一直想查,但是都没找到更多确切的证据。”
关怀素理解,若是真的查出什么,大长公主不会按兵不动。
“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在我娘的死里,扮演什么角色。我父亲不可能私养死士,满京师他唯一认识的、可能动用这种级别人手的,只有王相。”这是关怀素仔细思考之后的结果,她肃声拱手说:“伯娘,王寻怎么会为了我父亲动用死士?此种情况实在是惊人,我只能猜测,我娘的死因查下去,牵涉到了重要事情。”
“难为你,才这么些笼统的消息,你便能猜出这么多,老师把你养得极好。”大长公主听她说完,目露激赏,叹了口气,对关怀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