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儿程娘子在公堂上说出了这件事情,那就很有可能,素问那份契约,一直都在程娘子手上!
所以今儿她会这么说,所以关怀素才会和她突然感情这么好……如今想起来,一切竟都水落石出了!
“坏事儿了!”李珺登时什么火气都忘了,全身一下子血都凉了,跌坐在榻上。
孙大娘子忙问:“夫君,怎么了?这里头可是有什么大事?”
李珺疲惫地摇头,说:“周妈妈是个忠心的,你好好厚赏他们,我先去休息。”
孙大娘子想问,但是李珺却不愿继续说,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珺走了,好在周妈妈立下大功,孙大娘子便想着叫她回来继续伺候,又给了周老幺一份活计,叫祖孙二人十分欢喜不提。
话说李珺进了二门,在照壁那边犹豫了一下,李福问:“老爷,可是去宁小娘那边?”
李珺犹豫了一下,却摇头,说:“双双昨儿回来就身子不好,别惊扰她,去西院。”
李福忙伺候着,李珺一路就到了西院。
进了西院,院子里鸦雀无声,屋里大门紧闭。
李珺走到门口,守在门口的丫鬟一惊,想要请安,却被李珺制止。
李珺推门进去,就听到卧室里有人在说话。
“祈求菩萨,叫老夫人往生极乐,下辈子依旧大富大贵,生于富足之家。信女愿意每年抄经供奉,只求菩萨怜悯,叫老夫人万世安泰……”只听到里头崔妙人轻声祈祷着,声音虔诚而温柔。
而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听到姜妈妈苍老的声音带着关切说:“小娘,你这熬得眼珠子都发红了,要不歇歇吧?”
“不行,我发了愿,每日要抄三十页经文在菩萨面前烧了给老夫人祈福,要抄足四十九日,不可耽搁!”崔妙人疲惫地轻声说,“如今家里事情多,我也做不了什么,只希望好歹能替老夫人祈福,也叫老爷事事顺心。”
这话说的李珺心中发软,他推开卧室门,便看到里面穿着素衣的崔小娘,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珠钗,只耳边簪着白色绒花,捏着帕子眼含泪水地看过来,叫李珺一下子心成了绕指柔。
“妙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李珺几步进门,一把拉住了崔妙人的手。
崔妙人泪珠一下子落下来,旁边姜妈妈便轻声说:“小娘这半年日日侍疾,事事亲力亲为,瘦了几圈了,老爷您快说说她,再这么熬不行的呀!”
“多嘴!”崔妙人嗔怪地骂姜妈妈,“出去,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又对李珺含泪说:“珺哥哥你别怪姜妈妈,她年纪大了,反不如年轻时候管得住嘴巴了。”
“她是关心你,我怎么能责备她?”李珺看着崔妙人,心疼地说,“妙人,如今肇州旧人,便只剩你陪着我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自个儿身子,不要像母亲一样弃我而去啊!”
说到这里,想到母亲的死,想到家里这一堆的麻烦事情,李珺流下泪来。
崔妙人陪着流了一会儿眼泪,便问起李珺:“今儿个听外头说,衙门里来了人,老爷可还好?”
李珺叹了口气,简单地说了几句今儿对簿公堂的事情,末了叹了口气说:“她也是我和素问的孩子,既然那孩子想拿走素问的嫁妆,那便叫她拿去就是。”
“程娘子怎么会知道这事儿!”崔妙人愣了一下,而后紧张地说:“可若是如此,家里日后怎么过日子啊?”
“不过是俭省些罢了,倒不是大事。”李珺叹了口气,说,“只是那孩子瞧着对家里怨望颇深,真希望她能见好就收。”
说完,李珺便说累了一天,泡完脚就打算休息。
崔小娘半夜都没睡好,第二日送走李珺,亲自写了一封信,便对姜妈妈说:“快给婉蓉传信,亲手交到她手上!”
姜妈妈便立刻点头,结果信封匆匆出去,没多久信就送到了婉蓉身边。
于是当天晚上,平安侯派了一队人马,一路出了京师。
私下这些事情,关怀素一概不知。
她躺在床上,只听说孙府尹派了人去抓了严妈妈儿子一家,正在审案。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婉淑出嫁了。
家里接连出事,婚期又被接连提前,加上又是祖母热孝之中出嫁,婉淑的这场婚事办的十分让她不满。
先别提宴席,便是宾客因为通知的仓促,许多都来不了。
唯一的好处是孙大娘子办老夫人的葬礼,得了仓库钥匙,很是搜刮了一些好东西给婉淑压箱底,倒叫婉淑心情勉强快活了些。
只是她洞房花烛之夜,赵二郎竟一夜未回来。
红烛燃了一晚上,婉淑枯坐到天明,赵二郎一大早才匆匆过来赔罪,说吃酒吃太多了,没想到小厮竟然扶着他去了书房睡,真是对不住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