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娘子立刻怒声指着李珺说,“真可笑,你在外面装了十几年宠爱大女儿、怀念娘子,可你大女儿私下被小娘欺负的睡发霉的被褥!你全家在京师快活过日子的时候,婉玉被你老母丢在庄子里,三日只得一缸水用,饭食都吃不上,到最后还被断肠草活活毒死!”
“各位乡亲!”程娘子说到这里,双眼发红对着外头说,“一个皇庄子里伺候的厨娘,家里上上下下一厨房的人,日日在乡下过日子的人,居然认不出断肠草,你们信吗?!”
外头的百姓都哑口无言,人群里这时候骤然有个声音说:“不信!”
有人开头,便有人说起来,说:“确实,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珺脸色难看,他本以为程娘子不知道这事儿,没想到她竟连关怀素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了,而且还全无芥蒂,立刻为关怀素出头!
他想说什么,却听到程娘子怒声说:“不但如此,婉玉的亲祖母给她安排的丫鬟,在她喊腹痛两个多时辰之后,才给她请了郎中,生生掐着时候让她死了才叫人,你们敢信这不是安排好的嘛?!”
“那是刁奴欺主,我早已经全数处置了!”李珺脸皮发胀,立刻怒声喝骂,“县主不要扯开话题!”
“我可没有扯开话题!李大人,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叫人细查婉玉中毒的事情?你为什么就让府衙判完案,便假装无事发生?据我所知,在这事儿之后,那两个丫头的干娘和娘老子都还在你家里当差吧?!”程娘子看着李珺,冷冷地盯着他,说,“谁家真心疼爱孩子的人,在孩子遭了这等磋磨之后,还会养着刁奴的家里人?”
这事儿李珺还真知道,他立刻开口,说:“此事我交给了家里夫人去处置,夫人说是玉儿体贴下人,说祸不及家人,替他们求情了!”
程娘子发出大笑,说:“好,不愧是李大人,真正是宅心仁厚的君子!”
这句宅心仁厚,叫李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外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些上年纪的老婆婆听到这里,便摇头说:“好狠心的后娘,她这么去问,一个没娘的孤女能怎么回?还不是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确实,这爹也是个狠心的,明显是没把大女儿放在心上。”还有明显是家里有女儿的老伯也在悄声议论。
李珺都听得清楚,脸皮火辣辣的,他往日不管这些事情,也觉得这些事情交给孙大娘子没什么问题,此刻被人说起来,却像是把他的一些小心思都剖开了一样,叫他真正是无地自容。
程娘子可没打算放过他,只冷声说:“既然李大人对下人都如此宅心仁厚,如此关切妥帖,那为何郎中说家里谁都可能下毒,你却第一时间说是大女儿下毒,为此甚至想半夜毒杀她?”
“李珺,你到底是想为母亲报仇,还是想趁机杀了你的这另一个女儿,叫关娘子一对双生胎都死了,你便能高枕无忧地吞没关家全部财产?!”程娘子怒斥出声,一时叫众人都惊呆了!
立刻便有聪明人反应过来,说:“难怪李大姑娘突然会梳理京师水道,还被平安侯请了办事!”
“对啊,我就是城西的,往年每次大暴雨我们那里都会死人,今年多亏了关家姑娘,京师这都暴雨了好几次,竟一次也没积水了!”有城西的百姓说到这里,便扬声说,“可不能随意污蔑好人,关姑娘瞧着不是那等人!”
“对啊,关老爷子当年也是最乐善好施的好人,不可能养出下毒害了祖母的孙女!”还有人在人群里叫。
李珺登时脸色极其难看,他没想到关怀素整治京师水道一事,竟让她得了不少民心。
当日李珺是暗暗觉得,大女儿此事办得好,也是给他脸上添光,可放在如今情势之下,反而变成了掣肘!
心中想着,李珺面上也没耽搁,立刻怒声说:“都是我的骨血,若是没有证据,我能随意污蔑她么?”
他拱手对孙府尹说:“孙大人,我带来了家里伺候的下人作证,亲眼看到是我那大女儿下毒。都是我的血脉,我本想着瞒下此事,把她送回老家安稳度日,却没想到她有县主帮衬,反倒倒打一耙!”
说到后面,李珺声音哽咽,他素日名声好,一下子叫外头百姓也惊疑不定起来,一时都静了下来。
孙府尹闻言,立刻叫人带李家下人来。
于是跟着李珺出来的严妈妈和孔妈妈,还有正院伺候的许多下人都进来,挤挤挨挨地跪了一地。
“回青天大老爷,老婆子亲眼见到大姑娘给老夫人药碗里下药!”严妈妈跪下,开口就笃定地说。
众人登时都哗然,毒杀长辈,这女子何等凶残,简直是孽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