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妈妈想到当年,泪如雨下,说,“姑娘不知道,这东西新鲜的不稀罕,但是这么多年的老货,京师都少见,且当时要的实在太急,当时遍寻各大药材店,竟都没有,最后寻到最后两日,娘子才得了消息,说是王丞相府上有。”
王丞相一力主张叫女子回家主持中馈,最恨女子抛头露面,视为不贞。
对于母亲这样会蹴鞠、与男子一起进学的女子,虽无冤无仇,但是应当也是十分不喜的。
这救命的药物,简单登门,那老匹夫肯定不会随意给。
关怀素便问:“难道是王相当日没肯给这药材?”
“没有,当日求回来了,事关人命,王丞相愿意给的。”郑妈妈擦了擦眼泪,说,“可不知为何,娘子只喝了一碗参鸡汤,竟就又开始大出血,一下子没止住,根本没等来药材,便撒手人寰了!”
其后郑妈妈所说,与关怀素打听到的消息都一致,只是多了许多细节。
母亲的死,更蹊跷了一些。
“闵叔叔如今在何处,妈妈可知道?”关怀素忍不住问。
郑妈妈说:“闵大人当初辞官之前,只留了药方给娘子,之后就走了,若是他在,当初你娘许还是有救呢!你娘第一回落红不止的时候,也是多亏了他施针救命!”
说到这里,郑妈妈人老成精,立刻问:“姑娘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娘子的死难道有问题?”
该说不说,不愧是当初跟着阿娘能进宫面圣的老人家,关怀素一句话,郑妈妈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关怀素也不瞒着她,点了点头。
郑妈妈登时呆住了,她愣愣地想了许久,一时竟痴了。
直到关怀素紧张地摇晃她的手臂,郑妈妈才勉强回过神来,说:“是了,当初闵大人走的时候说过,他说你娘应是没问题的,偏不知道为何,过了一个多月,本来止住的落红突然又爆下不止……我们一直以为是产后崩漏复发,可是闵大人行医从不出错漏……”
当初只顾着悲伤,连关娘子自己都觉得许是运道不好。
可是如今想起来,若是这里头真的不对,真的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娘子是被人害死的?!
想到这里,郑妈妈几乎全身都在颤抖,一时脸色如金纸一般,透出下世人的样子。
关怀素看出了不对,立刻紧张地扶着她,连声说:“妈妈你要稳住,我还没查出真相,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郑妈妈一把抓住关怀素,颤声说:“姑娘、姑娘,若是、若是……有什么……你一定要查出来,给你娘报仇!”
“好、好!妈妈,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给我娘报仇!我一定给关家所有冤死的人报仇!”关怀素知道她怕是不好了,登时爆泪不止。
“娘子、娘子,你来了……”郑妈妈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突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对着空中说,“娘子,娘子瞧着气色很好……”
说着,她伸出手,像是握住了什么人的手一般。
而后,郑妈妈的手垂下来,彻底没了生机。
“姑娘、姑娘,郑妈妈走了。”柳叶在旁边含泪对痴住的关怀素说。
“娘!”关怀素看着空中,想象着素未见面的母亲,她哭着喊了一句,而后泪水止不住倾覆而出。
“玉儿!”程娘子看着不对,立刻上前抱住她,而后对着空气说,“素问,你放心带着郑妈妈去,玉儿有我照料呢!我如今翻案了,也是县主,我能照顾好玉儿的!”
柳叶也忙说:“娘子放心,还有我也陪着姑娘呢!”
“玉儿,你快跟你娘说,免得她不放心,舍不得走了!”程娘子怕关怀素犯忌讳,毕竟这死魂不回地府,对玉儿也有极大妨碍,登时着急地催。
“娘,你放心,我一定替关家上下报仇!”关怀素哽咽着,对着空气里喊。
一句话说完,窗台上猛地一阵风吹过,窗户被风撞开,蜡烛应声而灭。
程娘子登时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轻声说:“可算是没出事。”
转头看关怀素,叹了口气,温声安慰:“玉儿,你放宽心……玉儿?”
程娘子疑惑地看着关怀素居然冷静下来,拿袖子擦脸。
“我要查清楚阿娘的死因,我要找到闵叔叔。”关怀素眼神锐利地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又像是在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