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静,可是他们隔得太远了,周乐天气息虚弱,也不知道对方能否听到。
关怀素立刻并指,按照周乐天的方法,长长地回了飞哨之声。
她被周乐天保护的很好,此时回应气息绵长,很快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关怀素心中微定,瞧着地上全是泥泞,便扶着周乐天走到一处干燥的树桩子上坐下。
山林之中路途崎岖,远远地能听到来福的哨声,周乐天偶尔能回一两下,再由关怀素重复。
深林里极难辨认方位,二人只能耐心地继续等着。
只是林深树茂,没有太阳,又是冬日,眼见着周乐天的脸色越来越发白,关怀素心中极其紧张。
她突然开口,说:“侯爷,您伸手。”
周乐天不明所以地伸手,就见到关怀素咬牙,轻声说:“冒犯了。”
说完,手脚冰凉的周乐天便觉得冰冷的手掌突然轻微地刺痛,而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股暖意。
他瞪大眼睛。
关怀素轻声说:“唐突侯爷了,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身上带火石,你身子不好,若是再受风寒,只怕要撑不住……”
周乐天只觉得手掌传来的暖意像是两片小小的火焰,让他整个人都升温起来,他不好意思看关怀素,便垂下睫毛,固执地轻声重复了两次:“是我、是我唐突姑娘了。”
关怀素看他难受,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便笑着与他闲谈起来,说:“侯爷倒是个大方的,倒不像是我有个友人,我有次与他泛舟湖上,春衫轻薄,他被打湿衣衫,叫的跟杀猪一样,只叫我们都不许看,直到下人送来了袍子才裹着跑回家去了。”
说到这里,关怀素想到昔日与朋友泛舟趣事,不由得脸上也带起了笑容。
周乐天心中冒出的泡泡突然就消失了一半,不知为何觉得嘴巴里都有股酸涩的味道,但是也不想扫她的兴致,便勉力笑了笑,说:“可惜了,我常年,咳咳……在西北,竟不知这游湖泛舟之乐。”
关怀素笑起来,说:“泛舟游湖之乐,不过消遣光阴罢了,如何抵得上侯爷您策马领兵、直击狄夷王帐的绝世英姿?”
周乐天被她夸得脸上发热,轻声呐呐地说:“不过、不过……咳咳……是会打仗的武夫罢了,只怕比不上、比不上……文人雅士,泛舟吟诗的风姿。”
关怀素心中不明他怎么老拿自己和文士比,但是也不愿他低落,便笑着说:“可见侯爷家里是没有镜子。”
周乐天茫然地抬头,便见关怀素笑意盈盈地说:“您如此风姿,习武便是扬鞭策马、英姿飒爽,若是愿意泛舟湖上,只怕亦是旷世名画。”
周乐天愣了一下,下一刻惨白的脸都压不住,脸起了一片薄红。
然后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哎呀,可是发热了?”关怀素心中一紧,立刻便凑上前去探,她没发现,她一凑上去,周乐天就更红了,整个人已经快成煮熟的虾子一般。
就在周乐天要冒烟之前,好在突然响起哨音,竟然已经近在身边一般。
二人精神一振,关怀素立刻并指打哨回应,顷刻之间,不远处传来来福惊喜的声音:“在那边,快!”
而后便是众人的脚步声,还有柳叶大喊“姑娘,你也在吗?”的声音。
关怀素立刻站起身回应,那边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一大群人出现在树林之中,两方人马会面,顿时都松一口气,也不多说,立刻各自搀扶着人一路往山林外走。
路上颠簸,上了山崖上已经是傍晚,丁妈妈仓皇等在原地,一看到关怀素,眼泪立刻下来了。
关怀素的马车已经连着马一起摔下山崖,周乐天拉着她,一起上了他的马车。
关怀素上了马车,只觉得一阵暖意。
周乐天的马车里点着炭炉子,窗户封的死死的,车厢里一股子龙涎香的味道。
关怀素坐下,才猛地觉得全身都碾碎一般的疼。
“一会儿回了家,我叫郎中去你家看看。”马车温暖,周乐天抚着心口,总算能压住心口翻涌的腥甜和咳嗽之意,轻声说,“别落下什么暗伤。”
关怀素关切地看着他,轻声说:“侯爷也是,可千万记得多将养身体,我这边无需挂心,我会注意的。”
二人说着话,突然听到来福在马车窗边压低声音说:“爷,独眼传过来消息了。姑娘那拉车的马口有白沫,不像是摔死的,倒像是先中了什么东西,才发狂而死。”
“我知道了,叫他们查一下,这马在寺庙里到底经了谁的手。”周乐天冷声说。
那边来福便立刻去了,周乐天看着关怀素,眼里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关怀素听到这里,脸色发白,她不可置信地说:“有人要害我,不,有人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