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关怀素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周乐天竟不知道这回事!
难怪他身上总是死气沉沉的,难怪他总是怏怏不乐的。
他以为没有人信他!
“西北十三城,没有人不记得您。您当初在城里置办的宅子,还有百姓自发为您守宅,据说连那宅中您亲手所种的石榴树,如今还年年结果呢。”关怀素没想到周乐天竟一无所知,心中十分难受,忙说,“我送过去的药方您试了没?您试试,那是医圣的方子……您把身体养好了,他日亲自再回去看看吧。”
看看自己的旧宅子,也看看被您这颗将星庇佑过的百姓。
他们信你。
……
周乐天心中剧震。
若说他一开始还有怀疑,但是说到旧宅,甚至说到宅中石榴树,周乐天顿时再无一丝怀疑。
他瞪大眼睛,眼中泪水瞬间决堤而下。
他狼狈地想用双手捂住脸,可是却怎么遮也遮不住决堤的泪水。
他哽咽地,狼狈地颤声说:“我以为大家都在怨我,西北一万五千儿郎,全是精兵,都受我连累,便是我帐下参将、传令官都尽数问斩……”
他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关怀素心神剧震。
此番相逢,她一直奇怪周乐天为何身上一丝人气也没有,像是随时散入水里的墨汁一般。
关怀素一直以为他是受不了打击,所以才自暴自弃,却没想到他竟是一直都背负着这么强的负罪感。
他甚至还以为大家都在怨恨他。
关怀素想到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再看他在眼前捂脸痛哭,顿时心中百感交集,竟也眼圈发热。
“侯爷,您……”她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远处有嘈杂之声。
有人来了!
周乐天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几乎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让自己生生忍下憋了崩溃的情绪。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胡乱擦干净脸,贴在窗边细听一下,微微皱起眉,说:“听着是女眷们。”
关怀素也听到了,如今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已经不再紧要,紧要的是,他们绝对不能落入圈套——谁知道后续还有什么等着他们呢?
想到这里,关怀素眼神刚巧落在了书房案几的一叠图上。
图案描绘工整,关怀素自小看这种工程图,几乎瞬间就知道了眼前这些凌乱图纸到底是什么。
“小侯爷,这图纸是您从哪里弄来的?”关怀素稍微看了几页,立刻有了想法,连声问周乐天。
周乐天神色微微诧异,说:“此乃京师里的水道图,你看得懂?”
后面那句却是惊疑。
京师水道图十分重要,牵涉军机大事,一般文官尚且看不懂,周乐天自然诧异。
关怀素见猎心喜,连连翻看,兴奋地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这图我祖父也有一份!这京师水道图当年就是我祖父主持修建,只可惜修了一大半之后,先帝去世,我祖父不得不告老还乡,此事就耽搁了,我祖父后来一直为此怅惘呢……”
说到这里,关怀素神色一紧,才突然发现自己见猎心喜,竟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祖父不是肇州乡下的富户吗?”周乐天当然也立刻抓住了里面的漏洞,立刻反问,“你说的是你的外祖父关大儒吧?”
“对对。”关怀素点头,她知道说错话之后绝对不能心虚找补,因为一旦找补,反而会错上加错,因此她闭紧嘴巴,只连连点头。
好在那说话声音到了门口,周乐天顾不得追问,关怀素立刻扯开话题,说:“侯爷,不如我们就说,您在研究这图纸,恰巧听闻我外祖父曾主持修建京师水道,便让我来问话……如何?”
此安排十分合乎情理,周乐天立刻点头同意,又微微侧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把衣衫也整理一下。”
关怀素这一低头,才发现方才打斗之中,她脖子那边的衣襟松散,竟露出了一点肩颈。
这对常年男装在外游历的关怀素来说,完全不算回事,她飞快整理完,看到周乐天还侧着头。
灯光下,当年麦色肌肤的少年将军,如今皮肤因为缺乏日晒变得雪白,因常年病弱的关系,人又显得单薄羸弱,瞧着有些弱不胜衣。
偏又生得极其好看,这样偏着头害羞地拿袖子擦干净脸上哭过的痕迹,明明是关怀素自己露出肌肤,却感觉像是欺负了他一般。
关怀素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想说句话缓和突然尴尬的气氛,却听到外头福宁郡主高声娇笑说:“哎呀,方才打冰球乐天哥哥都没来看看,多好玩呢!乐天哥哥在不在啊,怎地门外都锁了门?”
说着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而后众人入内就看到,小侯爷周乐天与李婉玉站在一起,烛光盈盈之中,小侯爷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