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风从没编号的窗子里吹进来
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团油乎乎的棉纱——里面裹着半张皱巴巴的计算纸,边缘烧得焦黑:“小川写的公式,用完我们就烧了,灰都倒锅炉里了。”

    林小川挠挠头:“我记公式都记在脑子里,怕本子丢了——上回朱哥偷拿我本子看,我追了他半条厂区。”

    朱卫东梗着脖子:“咱协作组的规矩,下班前工具归位,图纸锁铁柜,谁多嘴一句……”他突然笑了,“钧哥会拿报废的锉刀敲我们脑壳。”

    干部低头翻着手里的调查记录,突然笑出了声:“你们这哪是临时工?比正规军还严。”

    他合上本子,冲李厂长点点头:“国防科委有个新政策——允许各厂设立‘特殊技术小组’,骨干可优先转正。听说你们这组……”他扫过我们沾着机油的工装,“叫第七协作组?”

    我摸出兜里那张厂区平面图,红笔圈着的防空洞位置被体温焐得发软。

    窗外的雪停了,“启明号”的嗡鸣声穿透冷冽的空气,撞在结霜的玻璃上,碎成一片金光。

    苏晚晴突然碰了碰我胳膊,眼神往门口示意——老罗蹲在台阶上,正用袖口擦新领的工作证,证上“正式职工”四个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抬头看见我们,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我师傅说,机器有魂;我现在想说,修机器的人,也得有个名儿。”

    李厂长拍了拍我肩膀,声音哑哑的:“明天就去办手续——第七协作组,正式编制,归你管。”

    我望着远处的车间,“启明号”的绿漆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我却觉得眼眶发热——那些在废料堆里敲锈的日子,在寒风里修机床的夜晚,在锅炉房啃冻窝头的冬天,原来都没白过。

    因为有些名字,刻在铁上;有些名字,刻在骨里;而有些名字,终于能刻在——

    “第七协作组正式职工登记表”的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