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校没有门牌号
  应急灯亮起时,我正站在黑板前,粉笔还捏在手里。

    雨水顺着破屋顶往下淌,滴在脚边的铁盆里,叮咚作响。

    “刚才停电那会儿,”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我突然想通一件事——咱们等命令才能干活吗?就像这灯,”我指了指蓄电池,“得自己发电。”

    人群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掌声。

    雨水混着掌声砸在屋顶,像敲一面破锣,倒比任何锣鼓都响。

    “从今天起,”我提高声音,“咱们叫第七协作组,代号‘启明’。不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啃那些没人愿啃的硬骨头——比如液压油低温粘度补偿,比如伺服阀的微震抑制。”

    苏晚晴举了举手:“我负责整理资料,保证不留痕迹。”

    朱卫东拍了拍胸脯:“需要实验件,锻工班的炉子随叫随到!”

    老罗摸出块油布,包着他那本苏联旧书:“我这儿有全套电机调试笔记,谁要用尽管拿。”

    雨越下越大,可锅炉房里热得冒汗。

    不知谁摸出半块月饼,掰成十几份传着吃。

    甜渣子沾在算盘珠子上,倒把那些铜珠子衬得更亮了。

    数周后,我在办公室拆文件时,一张油印的简报从信封里滑出来。

    标题是《低温环境下液压油粘度补偿的三种土法改进》,数据栏里的小数点精确到后三位,附录里画着用废暖气片改的恒温槽——这是老罗的手笔,他画机械图总爱在角落画朵小花。

    “林总,科委来电话了。”小刘探进头,脸色有点发白,“说要追查作者,西南厂那边……”

    “就说集体讨论成果。”我把简报塞进抽屉最底层,锁好。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一层。

    深夜,我摸黑走进锅炉房。

    墙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行字:“我们不在花名册上,但在共和国的心跳里。”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得那行字泛着白,像道没写完的誓言。

    我摸出火柴,点燃桌上的蜡烛。

    火苗晃了晃,把影子投在墙上,十几道影子叠在一起,比任何证书都结实。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我吹灭蜡烛,黑暗里摸索着抓起话筒。

    “林总,”那头是传达室老张,声音压得很低,“终南山来急电,说有批设备要连夜检修……”

    我握着话筒,听见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无数小锤子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