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名字可以没有
又发紧了。

    那是我在实训课上教的口令法,为的是让新手能记住机械移动的三个支点。

    带头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左胸口袋鼓着,像是装了本硬壳笔记本——和当年的我一样,总把计算纸塞在里面。

    他们没看见我。

    卡车司机按了声喇叭催我,我摸出兜里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写下:"方法还在传。"字迹歪歪扭扭,像学徒工第一次握锉刀。

    招待所的台灯昏黄。

    我铺开信纸,笔尖在"晚晴同志"四个字上顿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把尺子——量着从废料堆到密封环的距离,量着从"黑五类"到项目总师的十年,量着那些在雪地里哈气搓手的夜,和在车间里啃冷馒头的晨。

    "若有一天人们问起东风是谁造的,"我写道,"请告诉他们——是一个每天提前两小时到岗的锻工,是一个总爱多记一组数据的学徒,是无数个在深夜翻看《重建手册》的人。

    至于我?"

    笔尖在"我"字上洇开个墨点。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在走廊停了停,又慢慢走远。

    我抬头,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当年师傅拍我肩膀时的力度。

    台灯突然闪了闪。

    我起身去拉窗帘,月光漏进来,照见桌上的保密协议,还有那个装着旧工装的布包。

    布包没系紧,露出半截补丁——苏晚晴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极了希望。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停在了门口。

    我摸了摸兜里的烟盒,上面的字迹还没干。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声音很轻,像车间里零件落在铁盘上的闷响。

    我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