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闷头赶路的人
墨迹渗进纸里,像滴落在水面的雨。

    当晚收拾行李,帆布包里只塞了两件东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还留着三年前废料堆里蹭的机油印;一本空白笔记本,封皮是我用旧图纸糊的,边角磨得发毛。

    苏晚晴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粗布口袋,掀开是热乎的玉米饼子,还冒着白气。

    “干粮够吃三天,车票在夹层里。”她把口袋塞进我怀里,手指在工装领口扯了扯,“到了北京别总穿这件,部里同志讲究——”

    “晚晴。”我按住她的手,“他们要的不是新衣裳,是能干活的人。” 她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月光从窗口淌进来,洒在实训楼顶的黑板上。

    新一期的《技术互助周报》标题是朱卫东的笔迹:“本周,三大班组完成首次跨系统联合巡检。” 粉笔字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可“联合”两个字写得特别重,压得黑板都往下沉了沉。

    “真不跟大家告别?”她轻声问。

    我摇头:“说了反倒累赘。他们现在做的事,比送别重要得多。”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的,像根线牵着夜色往北方扯。

    我提起帆布包,门把手上还挂着去年学员们送的红布结,被风刮得晃啊晃。

    绿皮火车的哐当声是后半夜响起来的。

    我坐在硬座角落,车窗结着层薄霜,模糊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膝上摊开那本空白笔记本,第一页还没写。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里,我听见很远的地方,有冲床启动的轰鸣。

    那声音里,藏着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