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谁在抄我们的本子?
"此报告为区域工业协同提供新思路,建议推广。"批注人是北方709厂的王副总师——我认得他的笔迹,去年在部里开会时,他还拍着桌子说"西南的土法子上不得台面"。

    那天下午,朱卫东拽着我往实训楼跑:"林工你看!"

    楼墙上新挂了块黑板,标题是"本周,第三个外地单位申请派员跟岗学习",下面用粉笔写着:"西北302厂(热处理)、华东518厂(锻造)、中原227厂(车工)"。

    "以前是咱们派人出去学,现在是别人上门学。"朱卫东摸着黑板边缘的木框,"跟做梦似的。"

    我抬头看那块黑板,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跟岗学习"四个字染成暖金色。

    远处传来锻工车间的冲床声,比以前更稳,更沉。

    深夜,我在办公室核对下个月的材料计划。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在厂区电线上,像撒了层碎银。

    突然,整栋楼的灯闪了闪,接着"啪"的一声全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远处变电所方向传来"嗡——"的长鸣,像老式收音机跑了频。

    备用发电机的声音没响,连走廊的应急灯都没亮。

    我摸着黑摸到窗边,看见整个厂区都陷在黑暗里,只有保卫科的手电筒光像萤火虫似的晃着。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带着股异样的冷——这冷不是从天上下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我转身摸火柴,划亮的瞬间,瞥见桌上的《西南现场技术实录》第一册封皮泛着微光。

    火光里,"1965年12月"几个字被映得通红,像团刚淬过火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