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军工,当年在《机械工程学报》发过《论大型结构件装配基准稳定性》,我特意让人翻出那篇论文复印件,此刻正摊在他面前:“王工您看,您当年写‘精度始于第一个支点’,咱们现在连第一个支点都守不住,谈什么造大国重器?”
他盯着论文里自己的笔迹,喉结动了动,突然抓起茶杯灌了一口——水早凉了,他却像喝烈酒似的呛得直咳嗽。
散会时已近黄昏。
我在车间后巷截住王工,他正蹲在墙根抽烟,火星子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林工……”他掐了烟,指甲缝里全是黑油泥,“我回去查。”
“不急。”我递给他一包大前门——这是上周苏晚晴从家属区小卖部“顺”的,“您徒弟小郑老家在辽源,他娘病了等钱用?”
王工猛地抬头,眼里有光闪了闪。
“昨天我让后勤科预支了三个月补助,打到他家里了。”我拍拍他肩膀,“人急了容易走偏路,但咱们得把路扳回来。”
第二天清晨,老罗举着块油布冲进技术科,油布里裹着片薄铁片,边缘还带着钳痕:“在工具间角落翻到的!厚度1.2毫米,正好是错位量!”
我让人做了个玻璃展柜,把铁片和胎模刻痕照片摆在一起,标签写着“某夜胎模记忆修正器”。
《技术互助周报》头版加粗:“严禁任何形式的非授权工装调整。”晨会上,我宣布核心胎模加装防拆封条,更换值守必须双人签字——封条是苏晚晴挑的大红色,在车间里格外扎眼。
散会后,苏晚晴抱着一摞报表跟我走到车间门口。
她仰头看封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突然说:“你给了台阶,也钉死了门。”
“有些事,得让对手自己觉得羞耻才算赢。”我望着远处山脊线上飘起的雾霭,那雾霭里裹着雪,也裹着春的消息——上个月接到通知,军方要送最新版耐压壳体应力仿真报告过来,据说是用新引进的电子计算机算的。
“林工!”传达室老张头举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跑过来,雪粒子粘在他的毡帽上,“军区技术处刚送来的急件!说是……说是和咱们的壳体有关!”
我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封条上的火漆印——还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