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用,最近的抢修队,就算把车开出飞机的速度,也得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等他们到,高炉里的铁水早就凝成一坨几十吨重的铁疙瘩,整条生产线都得报废!
损失何止百万!
不能等!
我转身,逆着那些慌乱跑出来的人群,冲向黑暗。
脚下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记忆像一张自动展开的地图,精准地引导着我。
我没有回家,而是蹬上停在车棚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发疯似的冲向二号库房。
“哐当!”我一脚踹开库房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冰冷味道。
我没开手电,摸着黑,熟练地绕过一堆堆码放的备件,直奔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立式车床,车床底下,藏着一个标有“乌拉尔重型机床厂”俄文的轴承木盒。
我掀开满是油污的盒盖,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用牛皮纸包裹,边角已经磨得发亮的笔记。
《优化笔记》。
这是我两年来,利用所有业余时间,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电力、设备、工艺流程全部拆解、优化后写下的心血。
它记录了每一处设计的缺陷,每一条线路的隐患,以及……每一种致命故障的最优解。
我用嘴咬着从兜里掏出的火柴,划亮一根,凑到笔记前。
颤抖的火光中,我迅速翻到“主变电所故障预案”那一页。
对照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声响和停电特征,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行字上——“T — 3型互感器二次侧接地反向虚接,高概率导致瞬时短路,特征:单声爆鸣,全域断电。”
就是它!
我合上笔记,塞进怀里,那冰冷的纸张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胸口发热。
这一夜,我等了太久了。
我刚冲出库房,一阵极有节奏的敲击声就从旁边的主供水管上传来。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是我们的暗号。
我的心头一热,知道他们来了。
这不仅仅是应急联络信号,更是一种无声的誓言,是我们这群不甘被时代锈蚀的螺丝钉之间,最坚实的默契。
不到十分钟,黑暗中,几条黑影已经在我面前集结。
为首的正是赵卫东,厂里最好的钳工,他身后跟着三个钳工、两个焊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的不是厂里发的标准工具,而是我们自己打磨改造的“家伙事”。
他们不是接到任何命令来的,仅仅是看到了停电,听到了我们约定的集结号。
“林哥,什么情况?”赵卫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主变短路,跟我走。”我言简意赅。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时,又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夜色中跑来,手里抱着一大卷图纸。
“等……等等我!”
是苏晚晴。
我们厂唯一一个科班出身的大学生技术员,也是唯一一个愿意陪着我这个“野路子”胡闹的“正规军”。
她的呼吸急促,额前的发梢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她扬了扬手里的图纸,喘着气说:“我怕你们看不懂厂里那套老掉牙的配电图,这是我根据你的笔记,连夜重新画的拓扑图,逻辑更清晰。”
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接过那叠尚有余温的图纸,只说了一个字:“走!”
变电所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
值班长和几个干部拿着手电筒,对着一排排冰冷的配电柜束手无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完蛋了”“这下捅破天了”。
看到我们这群提着自制工具的工人,一个干部立马就想上来呵斥:“你们干什么?这里是重地,谁让你们……”
我根本没理他,目光如炬,直接下令:“老赵,带人排查高压侧绝缘子,检查有无放电痕迹!李卫东,你负责低压柜二次回路,重点排查互感器!晚晴,地上画图,用粉笔把模拟路径画出来,给新人做逻辑排除!”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瞬间镇住了场面。
赵卫东他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分头行动,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那个干部被我无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混乱的现场,因为我们的介入,瞬间建立起一种高效而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