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赵卫东那本的封皮右下角,用油墨盖了一个小小的锤子印记;苏晚晴那本的左上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微型的电路符号;李卫国的那本,则是在书脊上贴了一小片不起眼的黑色绝缘胶带碎片。
“从明天开始,我们四个,加上冶金组的周师傅,锅炉房的陈师傅,机修班的孙组长,还有计量室的刘技术员,一共八个人,分成两组轮流保管。每月一号,由我组织在这里碰头,统一更新笔记内容,确保所有人手里的版本都是最新的。”我的声音冷峻而严肃,“规矩只有一条:谁负责保管的笔记出了问题,不管是失职丢失,还是主动泄密,被任何人发现,其余所有人都有权立刻终止与他的信息共享,并将他从我们的名单里剔除。”
这不是信不过谁,而是在这种高压之下,我们必须用最严苛的纪律,逼着我们自己人,也像防贼一样护住这点来之不易的知识火种。
赵卫东把那本带着锤子印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用力拍了拍胸脯,恶狠狠地说道:“放心吧,林哥!谁敢动我这本笔记,我让他知道知道,我们八级钳工的手腕,不光能造零件,也能拆零件!”
我们三人都笑了,只是那笑声里,都带着一股子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
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蝼蚁,我们是在为一种新的秩序,立下第一条规矩。
回到宿舍,我关上门,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了那半截被烧得焦黑的铅笔头。
我没有收藏起来,而是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宿舍的窗台上。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墙壁上那些被擦拭过却依然留下淡淡痕迹的草图。
“你还记得第一次用它在墙上画圈那天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看见苏晚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目光也落在那支铅笔头上。
我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只想活下来。”
她慢慢走近一步,站在我身旁,和我一起看着窗外的月色。
“现在呢?”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沉默地拿起那半截烧焦的铅笔,转身面对着墙上一块空白的地方,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继续。
粗糙的笔尖划破陈旧灰泥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极了某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沉寂许久之后,齿轮终于开始咬合的启动声。
远处厂区的灯火依旧微弱,散乱,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股庞大而坚韧的力量,正悄然推动着整座红星机械厂,开始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向前挪动。
这股力量的源头,是我们散播出去的希望和我们主动挑起的恐慌。
它们像酵母一样,在整个工厂里发酵。
到了周二,赵卫东在饭堂里那番半真半假的话,已经被添油加醋地传成了十几个版本,但所有版本的核心都指向一件事——林钧他们那套“野路子”,似乎真的能让大家的日子变得不一样。
于是,车间里,工人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问题,不再是这件事“行不行”,而是“怎么干”。
而全厂上下,唯一一个和“新技术”公开挂钩,又愿意跟普通工人讲解其中门道的,只有一个人——职工夜校的电工原理课老师,苏晚晴。
这个周三,她要讲的课题是《串联与并联电路分析》,一个往常听得人打瞌睡的枯燥内容。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夜幕刚刚降临,离七点上课还有好一阵子,职工夜校那间破旧的教室外面,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