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验收会上,军方代表带来一批新型穿甲弹壳样件,要求一周内完成加工适配性评估。
按惯例,这种任务该由技术科牵头,层层分解。
可苏晚晴站了起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发髻一丝不乱,声音冷静清晰:“建议交火种团队,按新规走联署流程。”
她递上一份立项书,六名八级工、两名工程师签名齐整,课题名称写着:
《薄壁弹壳装夹变形控制研究》
我接过,在首页批注“同意备案”,当场转交资料室归档。
赵副厂长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规则已立,程序合规,他拦不住。
当晚,车间灯火通明。
我们用自制的橡胶膨胀夹具替代传统卡盘,将装夹应力降低七成。
苏晚晴站在测量仪前记录数据,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如刀锋。
她忽然低声说:“你早知道他们会逼我们证明这制度有用。”
我摘下手套,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们不怕干事的人。”我说,“怕的是——干事的人,有了名分。”
远处,配电房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眨了一下。
第四天凌晨两点十七分,车间的恒温炉刚升到临界值。
示波器上的波形猛地一抖,像被谁狠狠掐住了喉咙。
监测仪发出短促的蜂鸣,紧接着,三号数控台“啪”地黑了屏。
我正盯着夹具在微张力下的回弹数据,抬头就看见苏晚晴从测量台前猛地站起,眉头拧成一线。
“电压不稳。”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再这样下去,热处理曲线全废。”
我大步走向配电柜,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砸出沉闷回响。
小崔紧跟着冲进来,脸色发白:“林工,电工班刚报上来说,主线路电压波动超过15%,持续十分钟了!这不是偶发——是有人动了闸!”
我心里咯噔一下。
火种工坊新规落地才四天,军方任务压得正紧,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断电?
巧合太多,就成了阴谋。
我直奔厂区东侧的老配电房。
门虚掩着,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打开检修窗,主闸接口赫然塞着一根黄铜色的保险丝——不是厂里配发的高熔点合金,而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杂牌货,标称耐流连额定值的一半都不到。
轻轻一碰,脆得像干枯的树枝。
果然是被人换了。
我站在黑暗里没动,手电光打在那根劣质保险丝上,像照见一条阴沟里的蛇。
赵副厂长那双冷眼在我脑海闪过,还有散会时他指尖无意识敲击膝盖的节奏——那是他算计人时的习惯。
但我不怒,反而笑了。
你想掐我的电?好啊。
我转身就走,边走边喊:“小崔!调三台移动稳压器,优先保障热处理区和精密测量室,五分钟后必须并网!”
“老倪!去家属区挨家挨户敲门,把退休的老电工全叫起来,组建应急保障组,轮班守配电房!”
“通知各班组,今晚所有夜班延后两小时交接,每人补一毛五的夜餐费,从创新基金走账。”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师傅拄着拐追上来,喘着气问:“真不动手抓人?这可是破坏生产,能送公安局的!”
我摇头:“抓人是痛快,可痛快完呢?明天再来个阀门漏水、气压不足,咱们就得天天查内鬼。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你们断我电源,我也能自己发电。”
命令传下去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天还没亮,三台嗡嗡作响的稳压器已架设到位,电缆像动脉一样延伸进车间;六位满头银发的老电工穿着旧工装坐在配电房外的小板凳上,烟袋锅子明明灭灭,活像一排守护火种的哨兵。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机关科室,平时连夜班都不愿来的文书股小姑娘,提着保温桶送来热粥和棉手套;技术科的老刘甚至悄悄塞给我一副进口万用表:“别说是我的,不然赵主任该找我谈话了。”
冯老是早上六点到的。
他拄着拐站在车间门口,风卷起他花白的胡子,可那双眼亮得吓人。
他看着我们自搭的供电网络,又看看墙上挂着的实时电压监测图——红线平稳如织布机上的梭子。
“以前是你一个人扛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机器的轰鸣,“现在是整座厂在给你搭台。”
我没说话,只觉胸口滚烫。
第七日汇报会,礼堂坐满了人。
没有幻灯片,没有总结报告。
我让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