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椅子没人坐,活儿照样干
工都拄着拐杖来了。

    有人蹲在边上扒灰,有人默默递来自家收藏的老式测温色卡。

    那一晚,窑火通宵未熄,映红了半边天。

    第七天清晨,十件成品整整齐齐摆在检验台上。

    九件完全达标,一件略低于标准,但仍在可用区间。

    冯老亲自拿着放大镜验了一遍,又让计量室复测三次尺寸。

    最后,他摘下眼镜,轻轻说了句:“这水平……放军工部评审组,也是优等。”

    验收结束当天,厂门口来了两辆黑色吉普。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上次来考察的那位科工委专家。

    他没看政审材料,也没问出身背景,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沉静如渊。

    他只问了一句:

    “如果现在让你牵头一个新型号预研项目……”验收结束当天,厂门口的雪刚扫过,地面还泛着湿漉漉的寒光。

    两辆黑色吉普碾着残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时,冷风卷着雪粒扑进裤管。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手心却已微微发烫。

    是那位科工委的专家,第三次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眉宇间凝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可眼神依旧像刀锋般锐利。

    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干事,提着个军绿色文件包,神情肃然。

    我没有迎上去,也没有等他开口,只是默默立正,抬手行了个不太标准但足够诚恳的礼。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现在让你牵头一个新型号预研项目……你能几天拿出方案?”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身后是红旗招展的红星机械厂大门,墙上“工业学大庆”的标语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前,却是足以改写命运的一道门槛。

    我知道他在试我——不是试能力,是试胆识,试底气,试一个底层工人敢不敢接住这千钧重担。

    我没有犹豫。

    “三天。”我说。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雪地里,稳、准、狠。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纯白,无字,只在右下角封着一枚暗红色火漆印,纹路是一朵正在燃烧的火焰。

    “电话号码在火漆印下面刮出来。”他说,“别弄坏了,这是唯一流通码。”

    我接过,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蜡印,心头猛地一跳。

    他转身前,忽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掌不重,却像压下千斤承诺。

    “上面想知道,你是昙花一现,还是真的火种。”

    车轮碾雪而去,留下两道笔直的辙痕,像通往未来的轨道。

    我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厂区拐角,才缓缓摊开手掌。

    名片静静躺着,火漆印在月光下泛着血色光泽。

    那一刻,我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他们终于看见我了,不是看我的出身,不是看我的档案,而是看我手上沾的油污,看我窑口烧出的钢件,看我在绝境里硬生生凿出的路。

    回望工坊方向,窗内灯火通明。

    苏晚晴正带着几个工人清洗冲压模具,动作利落,眉眼冷峻如霜,可那股子拼劲儿,比谁都烫。

    新刷的标语在墙头鲜红刺目:“凭本事吃饭,靠实绩说话。”

    我笑了笑,把名片小心揣进贴身衣袋。

    当晚九点,周厂长派人来叫我去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抽烟,背影佝偻得不像个厂长,倒像个熬尽心血的父亲。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关于成立新型轻武器预研小组的请示》,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已被反复修改多次。

    末尾签字处空着,像一张等待填名的判决书。

    “我想推你当组长。”他转过身,眼里布满血丝,“可赵副厂长反对。理由……是你尚未转正工程师。”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没关系,我可以当技术顾问。”

    “可顾问没有决策权。”他语气沉重。

    “那我就以火种工坊名义自研。”我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椅子没人给我,我就站着干。图纸我可以画,工艺我能定,人——您放心,自然会跟上来。”

    说完,我朝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背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心疼。

    我推开门,寒风扑面。

    月光洒在厂区道路上,像一条银线,牵向远方未知的战场。

    我没有回宿舍。脚步一转,直奔火种工坊。

    推门进去,屋里还留着白天的余温。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请示》的复印件,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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