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总工办的椅子会硌屁股


    举起那本《实录》,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工坊:

    “明天党委开会,这本子,我会亲手交给周厂长。”

    话音落下,掌声突然炸响,像是压抑太久的火山喷发。

    有人喊:“林钧,我们挺你!”有人附和:“谁动火种工坊,就是跟全厂干活的人过不去!”

    我站在光里,看着这群粗糙的手、皲裂的脸、发烫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我的群众基础。

    他们是我的底气。

    也是我的铠甲。

    夜深了,我独自走出工坊,抬头望向厂区上空。

    北风依旧呼啸,可红星厂的灯火,比任何时候都亮。

    而在总工办的角落,一份牛皮纸袋静静躺在抽屉里,未拆,未启。

    但它终将被打开。

    就像某些人以为能压住的火苗,终究会烧穿黑暗,照进不该照的地方。

    包括——总工办公室。

    次日清晨,天光刚透,总工办的玻璃窗还蒙着一层薄霜。

    我站在技术科外的走廊上,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纸页轻得几乎没分量,可压在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钢板。

    火种工坊正式成为全军工厂群众创新试点单位——这八个字,是认可,更是战书。

    经费翻倍?

    那不是赏赐,是催命符。

    有人巴不得我们拿了钱却干不出事,好一棒子打死,连根拔起。

    周厂长走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椅子不会永远空着,但坐上去之前,得先让人服气。”

    我懂。

    总工办那把椅子,不是谁都能坐的。

    八级老技工眼里的资历,行政干部手里的权柄,上级领导心头的信任——三者缺一,都会硌得人浑身生疼。

    就像昨晚那场夜校的掌声,听着热血,可散了场,灯熄了,风还是冷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思想汇报,苏晚晴的字迹清峻工整,一笔不乱。

    她替我写的?

    什么时候动的笔?

    昨晚她明明只说去通知电工班接线……

    心头忽地一紧。

    一个技术员,未经组织流程,擅自代写他人思想材料,哪怕出于善意,也是越界。

    她父亲是厂长,她自己却从不沾半点便利,这般反常,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比我还清楚,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赵副厂长那一击落空,不是败了,是收招。

    他借匿名信发难,本想用“成分”二字将我钉死在废料堆里,可周厂长抬出局里正式档案,一纸定性“一般社会关系”,直接断了他的法理根基。

    更狠的是冯老那番话——拿五六年高炉爆炸的事揭老底,明着说瞎指挥,暗着影射谁?

    全场谁听不出来?

    但这人不会倒。

    他在厂里盘踞十余年,管人事、掌调配,根系早已扎进水泥缝里。

    他只是退了一步,喘了口气。

    而我现在,已经站到了风口上。

    正欲转身回工坊,余光忽然瞥见调度科门口,小陈探了个脑袋出来,见是我,急忙招手。

    我走过去,他压低声音:“林工,你最近三个月的外出记录……有人调了两次。”

    “谁?”

    “没留名字,但签批是……赵副厂长。”

    我心头冷笑。

    查我行踪?

    这是要找漏洞啊。

    去资料室拍照、夜里组织夜校、周末跑兄弟厂调研设备——这些事,按规都该报备,可特殊时期、紧急攻关,往往先做后补。

    现在,他们要拿程序瑕疵当突破口。

    正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晚晴来了,大衣没扣,脸上少见地带着一丝焦色。

    她看了小陈一眼,小陈立刻识趣地走开。

    “你还记得上周去省局送测试报告吗?”她问。

    “记得,顺道跟材料所的老李聊了半小时特种钢延展性问题。”

    “那你得小心。”她声音极低,“赵副厂长刚向办公室申请调阅你所有跨厂区活动的审批单,理由是‘规范技术交流流程’。”

    我眯起眼。

    这不是调查,是围猎。

    一步步来:先攻出身,再毁实绩,如今开始掐流程、抓把柄。

    等我哪一步踩虚了,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们忘了——我最不怕的,就是“做事”。

    我抬头看她,忽然笑了:“那就让他查。我每一次外出,都有协作单位签字、有技术纪要、有现场照片。想找茬?行,我把证据摆满会议室,让全厂评评理。”

    她盯着我,片刻后,轻轻点头:“你比我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