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揭页法’,也就是俗称的‘移花接木’。”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阴森,“他们没有伪造印章,因为那太容易露馅。他们是把您在废弃文件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通知上的真实签名和印章,连同那层薄薄的纸皮,完整地揭了下来,然后用一种叫‘明胶’的透明粘合剂,贴到了这张领料单上。”
这种手艺,以前是琉璃厂那帮造假画的老神仙用来骗洋鬼子的,没想到现在被用在了军工厂的内部渗透上。
苏长青这回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厚的物资流转记录簿,手指飞快地在那一行行枯燥的数据里划过。
“找到了!”
老厂长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指死死按在其中一行上。
“批次701-B,特种防腐涂料,三百公斤……接收单位……”苏长青读到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苏晚晴凑过去一看,原本应该是“一号船坞车间”的接收栏,被用一种很随意的笔触涂改了一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小字——“北区废旧锅炉房”。
理由栏里填的是:临时仓储周转。
“那是废弃了三年的地方!”苏晚晴惊呼出声,“那边连电都断了,怎么可能用来存这种需要恒温保存的特种涂料?”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涂料。”我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崩断了,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真正的701涂料是双组份环氧树脂,而这批被调包的货,如果我没猜错,是高浓度的‘伪钝化剂’。”
苏长青毕竟是老军工,一听到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伪钝化剂,这玩意儿涂在金属表面,短时间内会形成一层看起来光亮如新的氧化膜,甚至比真正的防腐涂料还要漂亮。
但它就像是糖衣包裹的砒霜,这层膜不仅不防腐,反而会和海水中的氯离子发生置换反应,加速金属内部的晶间腐蚀。
这要是涂在潜艇上,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平时看着好好的,一下水,只要深潜压力一上来,整个耐压壳体就会像酥饼一样碎掉。
“这帮畜生!”苏长青一把抄起墙上挂着的武装带,“老子毙了他们!卫国!叫保卫科全体集合!带上实弹!”
“等等!”我拦住正要往外冲的苏长青,“不能大张旗鼓。如果是为了破坏,他们早就动手了。把东西运到废弃锅炉房,说明他们还需要进行某种加工或者混合。现在去,只能抓几个小喽啰,那批‘毒药’如果已经被注入了反应釜,一旦强行破门,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
“那你说怎么办?”苏长青现在也是急红了眼。
“我去。”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工装,“我对那些化学反应比任何人都熟。如果是正在进行的化学合成,只有我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没等苏长青答应,我已经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苏晚晴想跟上来,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在外围做技术支援,计算好那东西的扩散半径,万一……我是说万一炸了,你知道该怎么做隔离带。”
苏晚晴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理工科女人的好处,关键时刻不矫情,讲逻辑。
北区废旧锅炉房就像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孤零零地立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催化剂的味道。
好家伙,这是在玩命啊。
锅炉房的大铁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蓝光。
那是电弧光,说明里面不仅有电,还在进行高强度的焊接或者是电解作业。
周卫国带着两个保卫干事已经摸到了门边,手里端着56式冲锋枪,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强攻。
我摇了摇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工业听诊器——这原本是用来听发动机气缸异响的。
我把听诊器的探头贴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此时此刻,世界在我的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车间的锻打声,还有……门后传来的那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蜂鸣。
“嗡——嗡——嗡——”
频率极高,甚至带着一种因为转速不稳而产生的周期性颤动。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搅拌机,这是高速离心机。
而且听这个动静,转速至少在每分钟一万两千转以上。
在这个转速下,哪怕是稍微一点点的震动偏差,那台离心机就会变成一颗重磅破片手雷。
更可怕的是,在那个蜂鸣声的底噪里,我还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