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铅皮箱里的“夺命频率”
    那根用来磨指甲的锉刀尖端,跟液压保险盒上的螺丝咬合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像是焊死在操作台上的虎钳。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恒温实验室里,拧开这颗米粒大的螺丝也就是个精细活儿。

    但这会儿是在时速二十公里的晃动车厢里,稍有不慎,手一抖滑了丝,这“液压剪”就得变成我和整列火车的送终剪。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车轮轰鸣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我耳朵里却像是天籁。

    螺丝松动了半圈。

    我没敢全拧下来,而是利用这半圈的旷量,把指甲剪那薄如蝉翼的刀片插进了电路板和触点之间。

    再稍微用力一别,“啪”的一声轻响,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保险铜丝被我硬生生挑断了。

    液压装置那盏幽幽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这一刻,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是被我给卸了电池。

    还没等我把那口气喘匀,头顶铁皮车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皮鞋底子在冻铁板上打滑的摩擦声。

    有人在车顶!

    我把指甲剪往兜里一揣,抓着门框上的加强筋,像只受惊的猴子一样翻上了车顶。

    刚一露头,西伯利亚来的寒风就差点把我天灵盖给掀了。

    在漫天飞舞的煤灰和雪沫子里,我看见离我不到五米远的地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赵鹏正趴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他那张原本斯文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厉鬼,手里攥着一把锯齿短刀,正疯狂地去割连接车厢的那根黑色橡胶管。

    那是列车的列管式空气制动软管!

    这孙子是个懂行的疯子!

    火车制动靠的是压缩空气。

    这管子一旦被切断,全列车的制动风缸压力骤降,所有的闸瓦会在零点几秒内死死抱住车轮。

    这种非正常的“抱死”,会产生巨大的纵向冲击力。

    他这是要把惯性变成起爆器!

    铅皮箱子里的震动引信,要的就是这一哆嗦!

    “住手!”我吼出来的声音瞬间被风灌了回去。

    赵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亡命徒的决绝。

    刀刃已经切进了橡胶管的外皮,露出了里面的编织钢丝层。

    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哪怕我现在变身博尔特,等我跑到跟前,那管子也早断了。

    必须得比他快,而且还得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快。

    我的视线在狂风中飞速扫描,瞬间锁定在了身侧的一根粗大的铁杆上——那是人力制动机的手轮连杆,下面连着的一组扇形齿轮正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颤抖。

    脑海里的机械结构图瞬间炸开。

    空气制动虽然猛,但它推动闸瓦抱死车轮需要一个活塞行程。

    如果我能在这个行程的机械传动末端卡个bug……

    我根本没过脑子,右手猛地扯下腰间的帆布腰带。

    那是个老式的苏式军用腰带,铜头扣具沉得能当板砖用。

    “给我卡住!”

    我把腰带铜扣狠狠地砸向那组正在咬合的扇形齿轮根部。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鹏手里的刀割穿了高压气管。

    “呲——!!!”

    刺耳的气流喷射声像是几百条毒蛇同时吐信。

    整列火车猛地一颤,巨大的减速惯性像只无形的大手把人往前推。

    赵鹏脸上露出了狞笑,他等着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并没有发生。

    车轮确实在减速,但那是那种便秘一样的、断断续续的摩擦。

    因为那枚卡在齿轮缝隙里的铜头腰带扣,硬生生把制动闸杆的行程给顶回去了一半。

    原本应该是一脚跺死的急刹车,变成了半踩不踩的点刹。

    赵鹏的狞笑僵在了脸上,像个小丑。

    “这年头的机械结构,讲究的就是一个傻大黑粗,但也怕异物卡死。”我扒着车顶边缘,冲他露出一口白牙,“物理学,不存在侥幸。”

    赵鹏反应过来,嘶吼着举着刀就要朝我扑来。

    但他忘了,这里是晃动的车顶,而他刚刚割断了制动管,车身正在剧烈抖动。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像是从天而降的巨鹰,从最后一节车厢的顶棚飞掠而来。

    那是周卫国。

    老周甚至都没用手,借着助跑的冲势,那一记标志性的侦察兵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鹏的胸口。

    没有任何悬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被风声吞没。

    那个意图拉着整车人陪葬的间谍,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了车顶,在那道铺满碎石的陡峭路基上滚成了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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