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跑到第二个,第三个。
都正常。
直到我走到车间正中央,那是位于两根主承重柱之间的过道位置。
我蹲下身,死死盯着放在这里的一个烧杯。
不对劲。
这里的水面波纹不是均匀的扩散状,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干涉条纹。
水面中心的涟漪在相互碰撞,像是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水杯里打架。
这就是物理学上最简单的“波的叠加”。
除了锅炉管道传来的震动,地下还有一个震源!
而且这个震源的频率,正在和锅炉泵的频率产生某种微妙的耦合。
“共振……”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抓起图纸,借着手电筒的光,手指死死按在那个坐标点上。
“老陈,你看这儿!”我招呼刚回来的陈大河,“图纸上显示,这里是C4号主承重柱的独立基础,下面应该是两米深的钢筋混凝土整浇块,对不对?”
老陈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没错啊,这可是咱们厂最硬的一块骨头,当年为了浇筑这个底座,用了整整三十吨高标号水泥。”
“那为什么去年的修缮记录里,”我从兜里掏出之前在马国良办公室顺手牵羊拿来的那本施工台账,“这一块有过‘开挖加装排水管线’的记录?”
老陈愣住了:“排水管?这下面是实心基础,哪来的空间走排水管?除非……”
“除非他把基础掏空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马国良这个疯子。
“找撬棍!把这几块地砖给我掀了!”
我指着脚下那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水磨石地面。
这里的地砖颜色虽然和周围一致,但填缝剂的颜色稍微新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保卫科的两个小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听到命令二话不说,抡起大铁锤和撬棍就上。
“哐!哐!”
随着几声闷响,那几块厚重的水磨石地砖被暴力撬开。
一股阴冷的霉味混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下面没有什么排水管,也没有老鼠洞。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一个黑乎乎的坑洞露了出来。
那是承重柱的底座侧面,被人为地凿开了一个缺口,而在缺口里,焊接这一个拳头大小的机械装置。
看到这玩意的瞬间,连老陈这种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实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偏心轮振荡器?”
没错。
一个大功率电控马达,轴头上带着一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的铁疙瘩——偏心轮。
它就像一颗长在建筑骨骼上的肿瘤,正通过一根藏得极深的电缆,连接着车间的应急照明线路。
“太阴毒了。”我蹲在坑边,看着那个随着锅炉管道震动而开始微微颤抖的装置,“这是个‘被动触发式’的地震机。”
“它平时不转,只有当锅炉房进行例行的高压测试,地面震动频率达到特定赫兹时,这个偏心轮就会被诱发启动。它的转速会被调节到与这根承重柱的固有频率一致。”
我指了指头顶那根巨大的钢梁。
“这就是那个有名的故事,一队士兵在桥上齐步走,把桥给走塌了。”
“只要这玩意儿转上几个小时,产生的次声波共振会让这根柱子的混凝土内部产生无数微小的裂纹。这就是结构力学里的‘应力疲劳’。到时候,这根柱子不会立刻断,而是会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在某一次普通的吊装作业中……”
“轰!”
我做了一个手势。
到时候,整个车间的屋顶就会砸下来。
哪怕砸不死人,那台国宝级的水压机也会被几百吨的瓦砾埋葬。
这就是马国良留下的“烂基础”。
“快!剪线!”苏晚晴尖叫着递过一把绝缘钳。
“别慌。”我接过钳子,没有直接剪,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线路的走向,确认没有防拆回格路后,才“咔嚓”一声剪断了那根罪恶的电缆。
那个如同心脏起搏器一样微微颤动的偏心轮终于停了下来。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险……这要是明天一早开工……”老陈擦着额头上的汗,腿都有点发软。
我伸手探进那个坑洞,准备把这玩意儿彻底拆下来当做呈堂证供。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偏心轮轴承座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这轴承的间隙……不对。
作为一名在现代军工所摸爬滚打过的技术员,我对机械配合公差的敏感度就像钢琴家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