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跑。”周卫国蹲下来,伸手轻轻拂去尸骨肩膀上的积灰,动作轻得像是在给战友整理军容,“他是查到了这儿。”
我注意到这具白骨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骨都插进了通风管道的铁皮缝隙里。
“老周,帮个忙。”
周卫国点点头,我们俩合力,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那是死也不肯松开的手骨。
一颗大拇指大小的玻璃管滚落下来。
那是一枚6J1型高频放大管,玻璃外壳已经被捏出了裂纹,里面的灯丝断成了两截。
看着这东西,我眼眶子一热。
这老前辈不是被困死的,他是想搞破坏。
他是想用这枚管子去短路什么东西,结果被人发现,灭口在了这暗无天日的通风管里。
哪怕是死了,手里还捏着证据。
“赵工,您的冤屈,我替您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枚破碎的电子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时候,苏晚晴惊叫了一声:“林工!还有两分钟!波形变了,载波信号出来了!”
示波器上,那原本杂乱的锯齿波变成了一条稳定的正弦波,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想发报?做梦!”
我从工具包里拽出那把早就预热好的大功率电烙铁,松香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尸臭味。
断电不行,砸机器不行,那我就给你来个“借力打力”。
“晚晴,把这个电容给我剪断!”我指着谐振回路里的一颗红色独石电容。
“这……这是负反馈电路的,剪了会自激震荡的!”苏晚晴虽然迟疑,但手里的斜口钳已经伸了过去。
“要的就是它震荡!”
“咔嚓”一声,电容引脚断裂。
几乎是同时,我手里的电烙铁狠狠地怼在了发射机主振级的线圈骨架上,高温瞬间融化了起固定作用的石蜡,我用力一拧磁芯,直接把频率偏转到了爪哇国去。
原本那种低沉的嗡嗡声瞬间变成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就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过。
示波器上的波形疯了。
原本有序的信号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那是强烈的自激震荡产生的白噪声。
这就好比你想打电话,结果话筒里全是鞭炮声,别说数据了,连个屁都传不出去。
倒计时归零。
机器轰鸣着,指示灯狂闪,但发出去的只有那一团毫无意义的电子垃圾。
“成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电烙铁还在冒烟,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这种改动是不可逆的,除非把机器拆了重装,否则这台大家伙现在就是个昂贵的噪音发生器。
周卫国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刚想说话,我却摆了摆手。
我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下方的散热底座上。
刚才我就觉得这底座的高度不对劲,比标准的要高出一截。
我拿过管钳,三下五除二卸掉了底座的盖板。
果然,一个黑色的胶木转盘正随着机器的震动缓缓旋转,上面缠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钢丝。
这是一种老式的钢丝录音机,常用于长时间的自动监听记录。
我按下了停止键,把回放旋钮拧开,把耳机凑到耳边。
一阵沙沙声过后,一个让我无比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官腔,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这次水压机的事故处理得很完美。姓林的那个愣头青果然上钩了,以为只是零件质量问题。坐标数据已经通过干扰波段分批发出去了……”
“……告诉上面,三线建设的选址图我已经搞到了,下次交易地点定在……”
我把耳机递给周卫国。
老周只听了半分钟,脸色就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铁青。
“马……马国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里的枪柄被捏得咯吱作响,“我天天给他敬礼,喊他厂长,结果他是条狼?”
就在这时,机房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动静的扩音器,突然闪烁起了一盏红灯。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电流的杂音,那个刚才还在录音里得瑟的声音,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声音有些失真,带着那种透过长距离线路传输特有的空洞感,但那种虚伪的亲切劲儿一点没变。
“喂?喂?这里是老马。”
“按照预定计划,刚才的窗口期应该结束了。怎么回传的信号全是乱码?”
“刚才的‘货’,到底发没发往西南二号坐标点?说话!”
整个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扩音器里马国良越来越焦躁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