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水平仪架在那个装置原本的位置,调整角度,让红色的激光束射入那组棱镜的后端。
红色的光点在通风管道里折射两次,最后像一条笔直的红线,穿过了通风管道尽头的一处极其隐蔽的排气缝隙。
我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窗户。
那道红光穿过了两层砖墙的缝隙,笔直地射向了厂区围墙外五十米处。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根早已废弃的水泥电线杆。
“走!”
十分钟后,厂区外。
寒风呼啸,那根电线杆在夜色中像个佝偻的鬼影。
我穿着脚扣,几下就爬到了顶端。
红色的激光点,正正地打在顶端那个灰白色的陶瓷绝缘子上。
这根线杆早就断电了,线都被剪了,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绝缘子。
但当我凑近那个被激光选中的绝缘子时,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陶瓷绝缘子?
这分明是一个用高强度工程塑料仿制的假货!
它的底部被人掏空了,里面塞着一团精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装置。
“接电。”我冲下面的老罗喊道。
我想都没想,直接从腰带上拔出万用表。
这装置并没有电池。
它的两根极细的导线,像寄生虫的触须一样,顺着横担钻进了旁边还在使用的一根路灯电缆的表皮里。
“利用路灯线供电?”下面的周卫国骂了一句,“这帮人真会省钱。”
“不只是省钱。”
我小心翼翼地拆下那个装置,捧在手心里,感觉到它还在微微发热。
“路灯只有晚上才亮。这说明他们的设备只在晚上工作。白天断电,怎么查都查不出来。而且晚上正是我们加班最凶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跳下电线杆,借着吉普车的大灯,把那个装置拆解开来。
在那个仿制绝缘子的肚子里,藏着一台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照相机,后面连着一个自动卷片马达和一个微波发射模块。
“光学图像传输?”苏晚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这技术……这是在搞直播?”
“不,带宽不够。”
我指着那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胶卷暗盒,“它是先拍照,把图像记录在胶片上。然后利用某种显影技术或者通过微波扫描,把低分辨率的信号发出去。但这里面……”
我指了指那个还没卷完的胶卷,“这里面肯定有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东西。”
“我有办法。”
苏晚晴从我的工具箱里翻出一瓶早已备好的酸性显影液——那是我们在实验室用来快速冲洗示波器记录纸的土办法。
“没有暗房,只能盲操。”
她脱下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把那个胶卷暗盒和显影液瓶子一起裹在大衣里,两只手伸进袖筒,像变魔术一样在黑暗中操作。
两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两个世纪。
“好了。”
苏晚晴把湿漉漉的胶片抽出来,对着吉普车的车灯展开。
我们几个人瞬间把脑袋凑了过去。
第一张,模糊不清。
第二张,是实验室的一角,能看到我昨天喝剩的半杯茶。
第三张……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我的实验台。
那是贴在我实验台侧面墙上的一张表。
那不是技术图纸,甚至不是任何机密参数。
那是保卫处刚下发的,下周全厂的《战备值班岗哨轮换表》。
而且,在那张表的照片上,有人用红色的马克笔(显然是后期在底片上标注或者在观察端标注的)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那个圈的位置,不是金库,不是弹药库,甚至也不是我的实验室。
那是厂区最北边,连接着那片荒山的“3号废料排放口”。
“他们不是要偷技术。”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指尖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这帮疯子,他们是要进来。”
我盯着那个被圈出来的3号口。
那个位置,是全厂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平时只有排污管道在流淌,而且因为地势险要,到了冬天,那里就是一片冰瀑。
但如果是专业的特种作战人员……
“老周!”我猛地转身,把那张湿漉漉的胶片拍在周卫国胸口,“那个3号口,现在的哨兵是谁?”
“没人!”周卫国脸色煞白,“那个口子冬天冻死了,根本没人走,我们就撤了固定哨,只有……”
“只有两个小时一趟的巡逻队。”我接上了他的话,“而根据这张表,今晚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