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周卫国的一声暴喝。
我猛地回头,只见周卫国正骑在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身上,那是在龙门吊另一侧支腿的阴影里。
那是视线死角,也是这一片唯一能看清吊车动作的最佳操控点。
“老实点!再动老子卸了你的胳膊!”周卫国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正在反扭他的手腕。
那是个穿着黑色氯丁橡胶潜水服的男人,像条刚上岸的大鲶鱼,滑不留手。
即便被按在地上,他还在疯狂地扭动,右手拼命地想要去够胸口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小心!他要自爆!”
我看清了他那个动作的含义——那是死士最后的疯狂。
肾上腺素再次泵入血管,我感觉不到腿上的酸痛,两步并作一步冲了过去。
“老周,按住他的手!别让他碰胸口!”
周卫国反应极快,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那人的右手腕,硬生生给掰到了背后。
我扑上去,一把撕开那个潜水服胸口的魔术贴口袋。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雷管或者手雷,而是一个用防水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黑方块,上面有两根电线,连接着潜水服内衬里的一排……
“c4?”
不对,那味道不对。
我定睛一看,那一排圆柱体并不是炸药,而是一排串联的大容量干电池。
而那个黑方块,是一个简易的起爆电容。
这家伙是个“人肉引信”。
他的潜水服夹层里,极有可能缝制了液态炸药软袋。
只要这个电容通电,产生的高压脉冲就会引爆夹层。
此时,那个黑方块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亮起,那人的手指距离一个简易的按压开关只差两厘米。
“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没有去剪线——天知道这是不是断路触发引信。
我从工具带上抽出那把尖嘴钳,稳准狠地探入电池组的连接处。
那是最原始的弹片式接触点。
“咔。”
钳嘴死死咬住了正极的金属弹片,然后手腕一翻,利用杠杆原理将弹片硬生生掰弯了九十度,使其彻底脱离了电池极头。
那个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身下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绝望喘息。
“带走!把牙给我卸了,别让他吞毒!”周卫国把人拎起来,像扔死狗一样扔给赶来的两个战士。
我捡起从那人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香烟盒大小的黑匣子,外壳粗糙,像是用某种民用电器的外壳打磨改装的。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帮孙子,手艺还挺潮。”
我用钳子撬开外壳,里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没有复杂的集成电路,全是分立元件。
但这布线走位极其风骚,一看就是老毛子那边野路子特工的手法。
最精妙的是它的天线设计。
我顺着连接线扯了扯,发现那根极细的漆包线竟然一直延伸进了那件潜水服的橡胶密封圈里,绕着脖子缝了一圈。
这既是天线,也是伪装。
“这是个单向指令接收器。”
我指着电路板上那个最大的晶振管给凑过来的老罗解释,“这玩意儿是用一台普通的中波收音机改的。他们锁死了一个特定频率,只要接收到特定节奏的脉冲信号,继电器就会动作,从而控制龙门吊。”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反向追踪?”方舰眼睛一亮。
“不用追踪。”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个晶振管,“这上面还保留着刚才的接收频率。既然他们想玩无线电,那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看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码头广播塔。
“老罗,把你那台大功率无线电发射机借我用用。”
“你要干啥?”老罗一脸警惕,“那是用来给远洋船报天气的,频率可是备案过的……”
“我现在要报的不是天气,是‘丧钟’。”
十分钟后,广播室。
我快速调整着发射机的频率旋钮,指针稳稳地停在了那个从接收器上破解出来的频率刻度上。
“林工,这能行吗?”周卫国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把缴获的匕首。
“如果是复杂的数字加密信号,我这会儿肯定抓瞎。但这种土法改装的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简单粗暴。”
我戴上耳机,手指轻轻搭在发报电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