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布角背面的风向标
    我盯着那块布角,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刚才那一瞬间,我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看清了周卫国那块命根子布料的经纬。

    那绝不是这个年代普通民用棉布该有的密度,甚至比咱们厂里配发的劳保服还要扎实几倍。

    更邪门的是,刚才帐篷缝里钻进来的那股带着湿气的冷风扫过布面时,那块布竟然没有像寻常织物那样变得疲软下垂,反而微微绷紧了。

    这种抗湿缩性能,在现代军工材料学里有个专门的词儿:抗伽马射线脆化预处理。

    说白了,这种布在吃过高强度辐射后,分子链不容易断。

    老周这块布,是打过仗的,或者是见过“太阳”的。

    我把怀里那十七块从各厂技术员身上“剥”下来的胡杨布样平铺在行军床上。

    这些布都是老罗带人用当地的棉纱加了胡杨脂手工织出来的,看起来灰不溜秋,像是一叠厚厚的煎饼。

    我摸出搪瓷缸子,含了一大口水,“噗”地一声,均匀地喷在了这些布样上。

    “林工,您这是练哪门子仙法呢?”小陈在一旁看得直发愣。

    我没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布样的变化。

    水珠渗进纤维,十七块布开始像活物一样扭动、收缩。

    大部分布样都缩成了不规则的麻花瓣,唯独老罗亲手织的那块,收缩的方向竟然像是一把尺子,直勾勾地指向西北——也就是我们正面对的风口。

    它收缩的方向,竟然跟当地的主导风向完全垂直。

    这不科学,但这太工业美学了。

    我拎着那块湿漉漉的布,一脚踹开老罗的帐篷帘子。

    老罗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麻绳,像是老僧入定。

    见我闯进来,他眼皮都没掀,只是在那截麻绳上狠狠勒了一道,掌心里顿时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红痕。

    “老罗,这布不对劲。”我把布甩在他脚边,“为什么它是横着缩的?”

    老罗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他指了指外面的天,又指了指自己手心里的勒痕,沙哑着嗓子蹦出几个字:“冬三……夏四。”

    “说人话。”我皱着眉,脑子里飞速检索着现代纺织学的参数。

    “冬天织,经线紧三扣;夏天织,松四扣。”老罗瓮声瓮气地解释,手里的麻绳被他扯得吱嘎作响,“西北的风,冬干夏潮。你要是按书上那种匀称劲儿织,到了这戈壁滩上,风一吹,布里的劲儿就散了。我这布,是给老天爷留了‘反劲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了天灵盖。

    这根本没法量化到图纸上。

    什么样的力度算“紧三扣”?

    那是靠着几十年的手感,在那台嘎吱响的木织机上,用肌肉记忆去抵消地域气候带来的温湿度偏差。

    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式“动态预应力”。

    我猛地回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小陈!把所有厂的人都叫过来,带着他们的布样!”

    五分钟后,十四个技术员在大风里缩着脖子,看我玩水。

    我让他们把各自厂里带来的胡杨布裁成手掌大小,全部浸水晾干。

    结果出来了。

    703厂的布样干透后,边缘卷得像西南大山的层层雾气;而那几个西北当地厂子的布样,则绷得像戈壁滩上的风刃,直挺挺的。

    “都看见了吧?”我指着那一地千奇百怪的布块,“每块布,就是一张活生生的气候图。你们以后别盯着那点冰冷的公差数据看了,这地界,数据会撒谎,但这些纤维里的‘脾气’不会。”

    周卫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靠在吉普车边,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林子,你这套玄学,能救命不?”他幽幽地问。

    “救不救命我不知道,但能省钱。”我反问道,“周哥,我听说军方以前试过用苏联的标准木箱往云贵那边运精密元件,结果还没到地头,里头的真空管坏了一半。怎么,老大哥的箱子也偷工减料?”

    周卫国沉默了,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半晌才吐出一个词:“水土不服。”

    “放屁,那是心术不正。”我冷哼一声,转身从车斗里拽出一个报废的空木箱,那是老罗之前收来的破烂。

    我掏出工兵铲,照着木箱的夹层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

    里头掉出来一团团发黄、发硬的絮状物。

    我捡起一团,在手里捏了捏,转头看向老罗:“这是你塞进去的吧?”

    老罗吧嗒了一口旱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是胡杨絮。

    “这种絮的蓬松度,正好对应咱们这儿的海拔气压。气压低的时候,它就膨胀,把零件顶死;气压高的时候,它就收缩,留出散热缝。”我盯着周卫国,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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