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血脉搓出的合格证
  这声音不像工厂,倒像个肃穆的祠堂。

    深夜,送走了最后一批眼圈发红的工人,车间里再次空荡下来。

    月光从高处的排气窗透进来,把那些飞舞的尘埃照得像飘浮的金沙。

    我走到搓线台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根还没封口的麻线。

    这根线里,我还没放名字。

    我想了想,拿起笔,在那张微缩的油纸条上,写下了三个代号:“LJ·CSY·Luo”。

    林钧、陈秀云、老罗。

    我把线搓好,轻轻嵌入教学板的卡槽里。

    手指搭上簧片的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

    没有名字的祈祷,只有纯粹的技术共鸣。

    那台本来已经有些过热的示波器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猛地跳起,拉出了一条极其特殊的波形——先是一个尖锐的波峰,然后是漫长的、平滑的低谷,最后是一个有力的回勾。

    我愣住了。

    这波形我太熟了。上辈子在研究所整理历史档案时,我见过这张图。

    这是1963年,也就是明年,咱们国家第一颗争气弹引爆前,控制台主控开关被按下那一瞬间的电流脉冲图。

    怎么会完全重合?

    一股寒意混着热血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示波器,看向窗外。

    车间外的空地上,月光惨白。

    早已过了下班点的党委书记周振邦,正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那儿。

    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而是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捏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月光正好打在那个档案袋的一角,那上面盖着的一枚鲜红的印章,在夜色里红得刺眼。

    那是只有最高机密调令才会用的——“绝密·叁零叁”。

    我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惊涛,把手里的麻线慢慢缠回手腕,推开沉重的铁门,一步步朝周振邦走去。

    周振邦看着我走近,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没有把那个档案袋递给我的意思,反而下意识地往怀里缩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