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麻线里的千人手温
插进麻堆里,狠狠地搓揉起来。

    紧接着是陈秀云,然后是小李,再然后是那些还没睡的新学徒。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不管是一级工还是八级工,大家都把手伸进了那堆麻线里。

    搓,揉,捻。

    这一幕诡异而庄严。

    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粗糙的手掌摩擦麻纤维发出的沙沙声,像春蚕吃叶子。

    半小时后,第一批“百家线”出炉了。

    我设计了一个更变态的环节——搓线盲测。

    学徒蒙眼搓线,陈秀云站在对面,她不看表,只摸线。

    “这个手太紧,心里有鬼,重来。”她摸了一把,就把线扔回去。

    “这个手抖了,是不是刚挨了骂?稳两分钟再来。”

    “这个行,心静,线顺。”

    我拿着秒表在旁边记录,眼珠子越瞪越大。

    陈秀云仅凭指尖的触感,判断学徒情绪状态的准确率竟然高达89%。

    那些通过她“手检”的麻线,装进维修包后,触发成功率直接飙升到了98%以上。

    这哪还是什么材料改良?

    这是心理校准。

    麻线只是个载体,它记录了操作者那一瞬间的生理体征。

    天快亮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写质检报告。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字:

    “结论:手感可共享,不可复制。建议推广‘群搓’工艺,以千人手温,定一根基准。”

    写完这句话,我合上文件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通透了。

    上辈子的我,迷信的是恒温恒湿的实验室数据。

    但这辈子,在这荒凉又热血的东北大地,我学会了另一种科学——把人的因素,算进公式里。

    窗外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我推开窗缝。

    月光下,陈秀云正带着夜班那群女工坐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团麻,残缺的手指和健全的手指在月色下交错翻飞。

    那沾了百家手温和微量机油的麻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它们被搓成股,盘成团,像是一条条在这冰冷的工业废墟里流动的血脉。

    我正看得出神,桌上的电话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响了起来。

    这时候来电话,绝对不是喊我吃早饭。

    我抓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喂”一声,那头就传来了周卫国那特有的、带着火药味的大嗓门,语气急促得像是要把电话线给烧了。

    我听着听着,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刚放进肚子里的那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