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铁皮本上的电流图谱
到了左手。

    “老罗,你这是干啥?”陈秀云吓了一跳,“您左手……”

    “闭嘴。”老罗瞪了她一眼,“按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角度参数,是不是得这方向进?”

    他在模仿陈秀云的手感。

    他在用一只他不擅长的手,去强行复刻一个残疾学徒工那种独特的、被逼出来的“手腕回旋轨迹”。

    焊锡丝触碰到接点的瞬间,冒起一股青烟。

    “滋——”

    就在那滴锡液凝固变亮的一刹那,那讨厌的嗡鸣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老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烙铁一扔,满头的大汗顺着他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往下淌。

    他看起来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那只左手还在微微发颤。

    “真他邪门。”他嘟囔着,从工具包最底层摸出半截铅笔。

    他一把抓过陈秀云那个还在地上的铁皮本,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鞍钢那次事故后,我就想不通。”老罗把本子扔回给一脸懵逼的陈秀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天我看明白了。手是死的,心是活的。只要心不死,手断了也能连上。”

    这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是那种死灰色的白。

    “都别走。”

    我从控制台上跳下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这柜子平时谁都不让碰,连张副厂长都好奇里面装的是啥机密文件。

    我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沉重的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什么金条,也没什么绝密蓝图。

    只有一叠泛黄的、边角都卷起来的信纸。

    那是1963年,也就是我刚穿过来那会儿,在废品站那些最难熬的夜里,用炭条和烟盒纸记下来的东西。

    我把那叠纸放在陈秀云那个已经没法看的铁皮本旁边。

    “这是我不当人的那半年,把几十台废旧机床拆了装、装了拆,用命换回来的振动频率表。”

    我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怪胎,“从今天起,你们俩给我干个私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整理出来,搞一套‘手感图谱’。我要把这些摸得着看不见的东西,变成谁都能学的教材。”

    陈秀云颤抖着手翻开那叠信纸的第一页。

    那上面没有高深的公式,只有用最粗鄙的大白话写着的一行标题,炭迹力透纸背:

    ——《饿出来的精度》。

    就在这时,窗外透进第一缕阳光,照在桌上那本日历上。

    我扫了一眼日期,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行了,收工。”我把烟头吐进垃圾桶,眼神飘向了窗外远处那片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胡杨林,“拿上铲子,咱们去林子里挖个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