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手感不是玄学
’。谁敢说这是迷信,让他来找我林钧辩论物理学。”

    张副厂长看着那个本子,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条顽强重合的绿色波浪线,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既然有数据撑腰,那就先搞个试点。但是林钧,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影响了下个月的交付进度,我唯你是问!”

    “成交。”

    散会后,我没让他们回车间,而是把那帮新徒弟全都带到了胡杨林。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蹲在一棵胡杨树下,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把昨天埋下去的那截铜线挖了出来。

    才过了一天一夜,那截埋在湿沙层里的铜线周围,竟然已经缠绕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色根须。

    那是胡杨树的新根,为了汲取铜线上那一点点冷凝水,它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不放。

    “看见了吗?”我把那团带着泥沙的根系展示给众人,“树不懂什么叫材料学,但它知道怎么跟铜线共生。它的根须长得不直也不圆,全是扭曲的,但每一根都恰好卡在铜线的螺纹里。”

    陈秀云凑得最近,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神迹。

    “人也一样。”我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们的手感也是这么长出来的。从今天起,咱们玩个新游戏。每个人把自己绕的线圈埋在这个林子里,位置自选。”

    我环视了一圈这帮年轻稚嫩的脸庞:“一个月后咱们来挖。谁的线圈周围根系缠得最密、抱得最死,谁就是咱们厂第一批‘手感导师’。这说明你的线绕得连树都觉得舒服,那就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这帮小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个个像是要把这片林子看穿。

    入夜,戈壁滩的风又开始狼嚎。

    我没回宿舍,就在胡杨林的边缘支了个马扎,借着清冷的月光整理今天的实验数据。

    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我提笔写下标题:《手感量化三要素》。

    “频率稳定性、触觉反馈延迟、环境干扰容差。”

    写完这三行字,我停住了笔,点了根烟。

    烟雾在月色下袅袅升起,我脑子里盘旋着白天老罗那个颤抖的眼神。

    技术这东西,有时候是冰冷的公式,有时候却又是滚烫的人心。

    要把这两者揉在一起,太难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胡杨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没回头,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那个‘两短三长’的节奏还没练熟?”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响起陈秀云怯生生的声音。

    “熟了。就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鼓劲,“林总师,我就想问问……您当年刚学徒的时候,是不是也被人说过‘手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