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分不清谁是谁。
“技术这玩意儿,是公器。”我指了指那俩人,“你也知道我爹那辈人。万吨水压机成了,大家只知道它是‘国之重器’,谁记得那个拿锤子找节奏的老头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法子在机器里活着,这设备就能转下去。”
老周沉默了半晌,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塞进我怀里。
“上面定了。所有三线厂新建潜艇供电系统,强制采用‘渤海工艺’。”老周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很大,“你小子,比你爹狠。”
返程的吉普车颠得跟筛糠一样。
林小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盐碱滩,眼神还有点发直。
我从怀里摸出那个像骨灰盒似的铁皮盒子,直接扔在他怀里。
“拿着。”
林小川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躺着那卷还没干透、带着老罗血迹的铜线,底下压着那本皱巴巴的俄文笔记。
“林总,这……”
“从明天起,这东西归你保管。”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随着车身的颠簸晃动,“带上青年组,把这几天的乱七八糟整理出来,重编一部《湿绕操作规程》。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就要那种哪怕是个瞎子,摸着这根线也能绕出来的干货。”
林小川抱着那个铁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下头,看见盒底被我用刻刀划出来的一行小字。
电流不灭,薪火相传。
车轮碾过一个巨大的水坑,泥水四溅。
远处的海面上,新的一批潜航器入水的闷响传来。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机器,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一下一下,跟那个“三短两长”的节奏严丝合缝。
那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骨头,也是最烫的血。
天还没黑透,我看着后视镜里林小川那张被海风吹得皴裂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小子今晚怕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