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记忆里“发报”。
当晚,一份红头文件直接下发到了各个科室。
《关于开展全所技术资产清查专项行动的通知》。
没有解释,没有动员,只有一条死命令:所有非标设备、自制工具、个人保留的技术文档副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上交登记。
哪怕是一张带字的草稿纸,只要带出了工作区,就算违纪。
第二天晨会还没开始,老罗就来了。
他怀里抱着个挺沉的饼干铁皮盒子,那是六十年代用来装高级点心的那种,红色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林工,这是……这是周老以前给班组画的图。”老罗把盒子放在我桌上,声音有点发涩,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他说这些是个人心得,不想交公。但我琢磨了一宿,既然有了新规矩,这就不能留。”
我打开盒子。
十来张泛黄的绘图纸,每一张上面的电路修正图都画得精细无比,连电阻的色环都用彩笔标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的落款,清一色是那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周ZS1973—1981。
我看着这些图纸,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东西,曾是撑起这个厂子的脊梁,是无数个日夜里解决难题的宝典。
可如今,这习惯成了漏洞,这私藏成了隐患。
“收下吧。”我合上盖子,在工作日志上写下一行字。
——当习惯成了漏洞,忠诚也得过筛子。
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吵得人脑仁疼。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四点十七分,那“咔哒、咔哒”的走针声,像是一下下敲在心坎上。
我起身拉上了百叶窗,把那刺眼的阳光和蝉鸣都挡在了外面。
老一辈的“账”算是盘清楚了,有些人哪怕心里不服,这手脚也被我捆住了。
但咱们这所里,可不光只有老人。
那一批刚分进来的大学生,还有那几个从技校选拔上来的青工,正眼巴巴地在楼下礼堂等着。
他们是一张张白纸,但这白纸上到底该画什么图,这笔,现在得握在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