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铅笔的手在抖,指节上的老茧蹭过笔杆:“小钧啊……”
“路还长。”我弯腰帮他捡车链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敲在钢板上,“别再一个人走了。”
他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雪后初霁的阳光照在他鬓角,白得发亮。
行政楼的窗户里,李书记办公室的灯亮了。
我知道,明早的党委会上,会有张暂停职务的通知贴在公告栏。
而此刻,三楼那扇总在深夜亮灯的窗户,正拉着严严实实的窗帘——像只被扎紧了口的麻袋,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花样了。
我裹着军大衣往车间走时,雪地上的脚印比往日稀疏许多。
行政楼公告栏前那张贴着《关于暂停陈国栋同志职务的决定》的白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前月劳动竞赛的喜报——红纸上的“先进”二字还泛着金粉,此刻倒像被人狠狠划了道疤。
“林总早。”工具间老张头端着搪瓷缸打招呼,声音比往常低了三度。
他身后三个青工正往木箱里塞图纸,见我过来,塞纸的手顿了顿,又加快了动作。
我扫过箱沿露出的边角——是昨天刚下发的设备保养流程表,墨迹都没干透。
“小孙。”我叫住其中最年轻的,“王师傅让你送的热处理曲线图,送到化验室了吗?”
小孙的喉结动了动,工装口袋里的铅笔戳得布料鼓起个尖:“昨儿……昨儿陈副主任说先压一压。”
我没接话,指节敲了敲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