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办公室,拐进了厂区后巷。
锅炉房的烟囱在雨里吐着白汽,远远就能听见炉门开合的哐当声。
老周头的大胶鞋踩在泥里,溅起的泥水落在我裤腿上,他冲我喊:“林工!来看看这新炉子——”
我摸了摸兜里的紫外灯,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
墙缝里的图纸,水洼里的纸船,消防栓箱里的资料,还有伞面上的“继续”——这些种子在雨里泡着,说不定明天就发芽了。
雨还在下,我踩着水洼往锅炉房走,靴底碾过一颗小石子,硌得脚疼。
雨丝顺着帽檐滴进后颈,我缩了缩脖子,隔着锅炉房的铁皮门都能听见老周头的大嗓门:“小宋!把煤矸石往东边垛,湿的别混进干料堆!”门轴吱呀一声,我刚跨进去,就被煤尘裹了个满怀。
老周头正弯腰捅炉排,花布围裙上沾着黑灰,抬头看见我时,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哎呦林总师!您咋跑这儿来了?”
“来看看新砌的炉子。”我把藏在身后的烟包递过去,“听说赵师傅在值班?”老周头的眼睛在烟盒上顿了顿——红星牌,1960年的老包装,我找老罗软磨硬泡了半宿才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