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像谁在地下打了个嗝。
凌晨三点,整流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散热风扇“吱呀”转起来,仪表盘上的温度指针慢慢往下掉。
朱卫东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手印子糊了半张脸:“咱这是给半个世纪前的同志,交了最后一班岗。”他指了指控制台上的俄文标签,“那老毛子工程师要是知道,二十年后还有人给他擦机器,保准儿乐醒。”
撤离时,天刚蒙蒙亮。
我站在废墟前,沙风卷着碎纸片打在腿上。
朱卫东从卡车上搬来块青石板,老罗用红漆在上面写:“这里曾经有人坚守。”字迹歪歪扭扭,像孩子学写字。
“立这儿吧。”我摸了摸石板上的漆,还没干,“让路过的人知道,有人为这地方流过汗。”
回程车上,我翻开笔记本,在“未来规划”那页写下新条目:“启动‘火种溯源计划’——普查全国1950-1965年间建成的重点工业遗存,无论军用民用,无论在用停用。”
苏晚晴望着窗外掠过的戈壁,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要是挖出不该见的东西呢?”
我合上本子,指尖压着“火种溯源”四个字,那是赵德海的红灯照在纸上的影子:“那就更要看见——因为我们活着,所以历史不能断。”
卡车碾过沙粒的声音像时光在滚动。
后视镜里,703的废墟渐渐被黄沙淹没,只有那块青石板还立着,红漆字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像谁没说完的话,等着下一个春天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