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倒了半茶缸废机油,油花在热汤里打旋儿。
老罗抄起铁勺搅和,动作慢得像在搅浆糊:“搅三分钟——”他盯着手表,“停!”
我摸出搪瓷缸,舀了一勺黑黢黢的膏体。
温度透过缸壁烫着掌心,像小时候在废品站生的第一堆火。
“来。”我冲守备技师招招手。
他犹犹豫豫凑过来,我把膏体抹在齿轮齿面上,“试试。”
电机启动的声音轻得像叹气。
齿轮开始转动时,探照灯突然灭了——后来才知道是有人激动得撞了电闸。
黑暗里,金属摩擦的“吱呀”声慢慢变柔,最后成了均匀的“沙沙”响。
不知谁打亮了手电筒,光柱里,老工程师扶着雷达基座,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三十年了……”他声音发颤,“我头回见用人手喂饱的国之重器。”
庆功宴设在基地食堂,白铁皮桌子擦得锃亮。
基地领导举着搪瓷缸站起来,杯沿还沾着油星:“林同志,你们这个团队……”他顿了顿,“到底归哪管?”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小川突然接过话头,他喉结动了动,像刚下车间的学徒工第一次发言:“我们不管归哪。”他看了看老罗,看了看朱卫东,最后看向我,“我们只管它别停。”
返程前夜,通信员揣着纸条摸到我们宿舍。
纸页皱巴巴的,边角沾着沙粒:“三二一厂、五七所、骑兵连修理班各来了人,蹲在仓库后头,说想‘学两手’。”他搓着冻红的耳朵,“他们说……怕你们走了,这法子就断了。”
我望着窗外的星空,银河像撒了把煤灰。
“把工具包带上。”我冲老罗喊了一嗓子。
朱卫东已经在收拾马鬃绳,林小川抱着温度计跑过来,苏晚晴的笔记本在月光下泛着白——她刚才一直在记我们的操作步骤。
露天培训设在雷达阵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