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锅是破的,饭还是香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防空洞成了油脂实验室。

    朱卫东用铁丝把样品瓶吊进深水井,井下4℃的恒温水泡着瓶子,他蹲在井边搓手:“再往瓶里加酒精和冰块,能降到-15℃,不够的话……”

    “不够。”老罗哈着白气走进来,他的蓝布手套冻得硬邦邦,“我去问了锅炉房老杨,他说往酒精里加盐,能降到-30℃。”

    林小川举着温度计冲进来:“师父!-35℃了!”他鼻尖冻得通红,“但猪油在-40℃就凝固了,得加别的料。”

    我翻着《情报汇编》,手指停在“煅烧滑石粉”那页:“试试牛油。老杨头说,牛拉爬犁时,车轴抹了牛油,-50℃都不冻。”

    老罗把新配的油脂抹在轴承上,手在-35℃的冰桶里冻得发紫:“启动力矩……比上回轻了。”他呵着气记录,“第七次配比,牛油80%,煅烧滑石粉15%,二硫化钼5%。”

    哈工大的检测报告是在第十七天送来的。

    我捏着报告的手直抖:“-68℃下保持流动性,抗磨性达标!”

    那晚我在防空洞的墙上新刻了一行字:“破锅也能炖好肉,关键是火候有人守。”月光透过透气口照在字上,我摸出抽屉里的《分散式关键技术备份体系建设方案》,首页写着:“献给所有被遗忘的角落。”

    窗外的白杨树沙沙响,像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突然,传达室老周的喊声响彻厂区:“林总!西北某基地急电——新型雷达旋转平台……”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了半截。

    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撞得肋骨发疼。

    该准备下一口“破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