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丢了领舞资格。
人反倒平静了。
视线像是钉在了苏杳身上，下颌收紧。
她一副愿赌服输的姿态开口：“我的21岁输给了你的21岁，所以呢？”
“你30了吧？对于舞者而言，年龄的增长意味着身体机能的下降，也意味着不适合再抛头露面，苏杳，等我30岁时，我一定会超越你的成就，也比你更体面。”
“姜辞！”孟棠震怒，扬起的巴掌响当当落在了亲外甥女的脸上。
那一声响，让苏杳忘记了回答姜辞的话。
待她回神，姜辞已离开。
徒留孟棠落泪。
她明明是打人的那个。
却比被打的人更难过。
苏杳上前抱住她，像是平日里安抚慕晚、安慰着这个几个月前还被她视为“敌人”的故人。
“我没事。”孟棠哽咽，“大不了在她妈妈坟前跪下。”
苏杳心口一滞。
原来姜辞的母亲已经离世。
“孟棠，姜辞有句话没说错，现在的我确实不体面。”
苏杳握住孟棠的手，恍惚间，像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十年前的彼此。
既然命运非要让她脏掉。
那么她，就用余生、想办法把那些刻在身上的污渍洗干净。
“但是别担心，咬着牙我也会走下去的。”
苏杳看了眼时间，想趁机再去一趟娄山别墅。
既然沈寂修不吃硬的。
她想试试看，也许他会心软呢？
只要能给她自由，她愿意付出一切。
令苏杳措手不及的，是她竟在舞院停车位上看到了沈寂修那辆高调的座驾。
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他换了外套。
不再像两个小时前那么潦倒。
回到娄山别墅，他就收到了周助的信息。
信息里整理了池氏对苏杳的一切助力。
价值十亿的作品版权费。
紫东府的楼王。
舞院最新基金会的出资。
甚至是苏杳之前居住的那套坐落于福寿路的小公寓……
“之前查到的房主叫周然，其实她是池珏的人，只不过行事太过低调，一直没引起我们的注意。”
“她名下房产诸多，之前我被迷惑了，其中确实有大半是她自己的房子，但另一小半，不是她靠个人资产能拿下的，都是池氏给她的，确切地说，是池珏挂在她名下。”
“但是沈总，我们确实没查到池珏跟苏小姐有什么亲密接触，之前苏承业不也说了他们二人没牵连吗？他屡屡出手相助，会不会有其他原因？”
车内，沈寂修面无表情回忆着周助的汇报。
直到从后视镜看到苏杳现身。
车门缓缓打开。
斜眸，他看到苏杳白皙的脚踝。
她竟穿了高跟鞋。
实属罕见。
视线一寸寸上移，他的目光，终于钉在了那张明艳绝伦的面庞之上。
只是她看他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沈寂修心底发冷。
走下车，唇角似噙了霜，“你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谁？”苏杳觉得他莫名其妙。
“谁？”沈寂修重复她的话。
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个笑话。
她怎么敢？
她真的以为能瞒过一切？
竟在接受了池氏这么多恩惠后，用一副糅杂着嫌恶的天真面孔，问出“谁”这个字！
出于一贯上位者的身份，沈寂修没有给出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答案。
只是右手紧攥。
边缘干净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丑陋的掐痕。
左手亦用尽了力气。
他抓了苏杳的腕，不肯放，也不会放。
“沈寂修，松开。”
“开庭前，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玩物，就算以前是，以后也不会是了。”
他能感觉到自尊像是流沙，从指缝中流失。
耳鬓厮磨的记忆也像被打碎了水晶球，让人分不清这十年，她真的爱过他吗？
“苏杳。”齿缝渗着寒，沈寂修冷笑：“玩物？如果你喜欢这么形容，确实。”
他点点头，似乎在同意苏杳的话。
即便不看她的面庞，也能猜到她的神色。
苏杳心底被挖了一个洞。
忍着疼，她亲手把藏在深处的、对过往情感的眷，一点一点掏了出来。
她不说话。
等适应了痛觉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