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麻木
    黑色的轿车一路疾驰,从京城开往港城。

    沈洋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在沈靳珩沉默的低气压下,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扭着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抵达温知棠所住的公寓楼下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靳珩没有打电话,也没有上楼,只是将车停在公寓大门不远处,熄了火,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提着简单的购物袋,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她清冷的神情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正是温知棠。

    沈靳珩推开车门,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沈洋,长腿一迈,挡在了她的面前。

    突然出现的黑影让温知棠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沈靳珩以及他怀中熟睡的沈洋时,她脸上瞬间闪过惊讶,随即迅速归于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淡淡的疏离。

    夜色弥漫在两人之间,沈靳珩凝视着这张让他心烦意乱却又无法掌控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该说什么?

    质问她和祁晏深?

    还是解释自己为何而来?

    抑或是,将怀中这个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作为打破僵局的工具?

    所有的思绪,最终都凝固在他深邃难辨的目光里。

    公寓楼下,夜色像冰冷的墨汁浸透了空气。

    温知棠看着沈靳珩怀里的沈洋,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今像只受惊的雏鸟般紧紧攀附着他的父亲,那双曾经对她满是依赖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清晰的排斥。

    她伸出手,指尖在夜风中微微发凉。

    “洋洋,到妈妈这里来。”

    “不要!”沈洋猛地扭过头,把小脸死死埋进去,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尖锐。

    “你走开!我讨厌你!都是你,爸爸才不让江阿姨陪我玩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早已麻木的心上。

    沈洋小小的身子在沈靳珩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要挣脱什么可怕的东西,带着哭腔的童音尖锐地划破夜的寂静。

    孩子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沈靳珩手臂一僵,猛地低头看向怀中情绪激动的儿子。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排斥,绝非一时赌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没有预料中的受伤,没有愤怒的驳斥,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眼前这扎心的一幕,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说,她早已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沈靳珩感到心惊。

    她不是不痛,而是早已痛到麻木,痛到放弃。

    温知棠伸出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垂下,插入风衣口袋。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连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被这寒风吹熄了。

    沈靳珩看着温知棠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头莫名一窒,下意识开口:“童言无忌,他还不懂事……”

    “他懂。”

    温知棠平静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知道谁对他有求必应,谁知道陪在他身边。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陪他多,他就亲近谁。”

    她的目光掠过沈洋紧抓着沈靳珩衣领的小手,那上面似乎还戴着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条小小的银质手链,如今看来格外讽刺。

    “沈靳珩,孩子的教育既然一直是你们在负责,江小姐也教导有方,那就继续吧。”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疏离。

    “我回来,只是履行法律和血缘赋予我的义务。除此之外,你们的生活,与我无关,我不会打扰,也请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她决然转身,刷卡,走进公寓楼。

    玻璃门倒映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妈妈……”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沈洋忽然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

    沈靳珩低头,看着儿子小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声下意识的呼唤,再看向那扇已经紧闭的门,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攫住了他。

    他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在对上儿子懵懂又委屈的眼神时,咽了回去。

    “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沈洋小声问,带着害怕。

    沈靳珩沉默地把他塞进车里,第一次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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