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朝笙呐喊一声。
“天然呆!”老王身形不断下坠,脸上带着笑,那是这辈子最轻松的一个笑:
“带猴子和大傻回家!”
“替我照看老娘!!”
话音未落,老王的身躯便已经坠入了下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卒之中。
无数把长朔同时刺出,在那短暂的瞬间,甚至没有人能看清老王的身影。
只有那句话,清晰地回荡在黄朝笙的耳边,如同炸雷一般。
“老王……”
黄朝笙的眼角顿时一红,声音近乎嘶哑,一股悲恸与愤怒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张温热的紫色符箓,双目变得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滴在了大傻早已冰冷的脸上。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满山遍野妖卒的咆哮声,和逐渐逼近的死亡阴影。
“老王,你是个王八蛋。”
黄朝笙咬着牙,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张紫色符箓上。
他看着地上的大傻,泣不成声:
“你们都走了……”
“我一个人怎么回去见军师他们……”
彼时,黄朝笙是真的萌生死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咔嚓。
黄朝笙捏碎了手中的紫色符箓。
下一刻,一道紫色光芒一闪而过。
黄朝笙、猴子、大傻全部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
不远处,妖族大军中心。
老王看到了那一抹紫色光芒,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笑意:“走了…就好。”
老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他这辈子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他撑着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剑,半跪在地上,周围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的妖卒。
左肩插着一支断矛,右腿钉着一柄弯刀,腹部更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每一寸泥土。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哪怕双拳难敌四手,哪怕被一众妖族校尉围攻得几欲昏厥,他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这就是他这个小人物的江湖。
不是鲜衣怒马,不是美人如玉。
是满身泥泞,是遍体鳞伤,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
这时,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妖族校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持一柄鬼头大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一步步走到老王面前。
“人族蝼蚁,受死!”
妖族校尉高高举起大刀,刀身寒光映照着老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老王微微抬头,看着那落下的刀锋,眼神有些涣散,下意识想举起剑去格挡,却发现那只手已经听使唤了。
我这辈子,就这样吧。
老王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住手!”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娇喝声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炸响。
大刀在距离老王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带起的风压吹乱了老王的头发。
“什么人……”那名妖族校尉错愕地回头,只见一道绿色的身影从烟尘中飞掠而至。
女子妖官缓缓落地,瞪了一眼妖族校尉,面无表情道:“让我来。”
都什么时候了?
还t感情?
官大一级压死人,妖族校尉即是心有怨言也不敢忤逆女子妖官,只能幸幸退下。
女子妖官并未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半跪在地、狼狈不堪的男人。
两人面对面,相隔不过咫尺。
女子妖官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原本应该是坚如磐石的妖心,此刻却泛着一丝细微的疼痛,不是剑伤,也不是符伤,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的疼。
“因为你,我这里破了口子。”
她看着老王,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风吹过,很疼。”
老王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他把酒言欢的妖族女子。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看到了她指心时的颤栗,也看到了她那极力掩饰的脆弱。
老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
老王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砾。
“我是个骗子,我是个烂人……我骗了你的信任,也骗了你的感情。”
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松开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长剑。
“当”的一声。
长剑落地,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