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舟坐在窗边,看潮起潮升,听波涛汹涌,眉目之间虽然极为克制,但不经意间却还是浮现出了一抹悲伤。
掌柜的端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来到李轻舟身前,将菜和酒放在桌子上后多嘴问了一句:“客官,有心事?”
“是啊~”李轻舟幽幽一叹:“有个脾气火爆的老道士转身离去了。”
掌柜的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下,也叹了口气:“我家小二也转身离去了,别人向南他独北,偏要逞一回英雄。”
闻言,李轻舟脸上露出一抹意外,而后联想到什么又觉得释然,轻声劝慰:“掌柜的,此时敢北上的可是真英雄,你家小二是个好汉子。”
掌柜的嘴角上翘,拍了拍自己胸膛,得意道:“那当然了,江边汉子入水是白龙,上岸便是凶禽,虽有私心,但从不曾少大义。”
他挠了挠头,有些可惜道:
“要不是我年老力衰,必要北上走上一遭,宰上一头妖孽。”
“掌柜的,凭此一番话,我当请你喝酒!”
李轻舟哈哈大笑,将手中的浊酒递给身前这个挺着宰相肚的掌柜的。
“哪有掌柜的向客人讨酒喝的?”
掌柜的摆了摆手,看着身前的李轻舟,豪爽一笑:“这顿酒免了,算是我请你喝的。”
李轻舟身形一顿,笑道:
“白喝?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掌柜的一屁股坐到了李轻舟对面,笑了声:“不白喝,你从北方来应该知道北方的情况,不妨与我说说。”
李轻舟愣了一下,随后举起手中的酒坛子又灌了一口,酒水入喉,烧得他喉咙有些嘶哑。
李轻舟醉醺醺道出四个字:“不容乐观。”
掌柜的又问:“怎么个不容乐观?”
李轻舟缓缓道:“大虞北方几州已经丢了,妖族新任右相伯谦挥兵直入幽州,与大奉军队对垒,蜀州、青州都出现了小股妖骑。”
“妖庭大半妖官围攻徐州,江南总司的那些人现在岌岌可危。”
听到这话,掌柜的瞬间面色如土,声音颤抖道:“江南总司不是有很多大修士嘛,他们可都是上天入地的仙家啊,为何不驰援?”
李轻舟哀声道:“前不久妖天子相柳亲自出手,江南三州的大修士基本都已经死绝,霸剑门也好、藏剑山庄也罢,四境大修士基本已经断代。”
掌柜的瞬间面如死灰,他年轻之时也去过江南,听说过霸剑门和藏剑山庄的名声。
在他的记忆里,这可都是高不可攀的仙家宗门啊,如今竟然都已经沦落到了断代。
掌柜的垂下头,攥紧拳头,哀叹道:
“连那两座仙家宗门都断代了,可见战局之惨烈。”
李轻舟点了点头,唏嘘道:“江南总司的蓝衣使、黄衣使死了大半,寒枭士司徒贺哪怕有心驰援徐州,也无人可用。”
掌柜的眼角出现一抹湿润,满眼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而后赫然起身!
“他妈的!”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这群狗几把日的!”
掌柜的一连骂了好几声,当即转身走到了柜台旁。
他一手抽出那把压在箱底子下已经落灰的长剑,对着李轻舟笑了声:“客官,店送给你了,我准备北上了。”
掌柜的所作所为全部被李轻舟看在眼底,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掌柜的,劝道:
“掌柜的,切莫意气用事。”
“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掌柜的哈哈大笑:“所言不错,我一人去了确实无济于事,但要有人去吧?”
“大奉的人都在为我大虞而战,我大虞人又怎能偏安一隅?”
“今日我不去,安有明日后来人 ?”
掌柜的将一把黄铜钥匙随意丢在柜台上,提着剑走出了大门。
钥匙砸在柜台上的算盘上发出了叮当的响声,这一声很小,却在安静的客栈之内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回响。
“陈老六,你丫的准备北上了?”
“我正有此意啊!”
“你家小二都去了,我就知道你按捺不住!”
“等等我,咱们一起!”
“是啊,咱年轻都是一起在江里讨生活的,如今老了谁也不想让你陈老六一个人当英雄!”
“同去!同去!”
“……”
乾陵江长达千里的江边不断响起一阵阵豪言。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令人意想不到得事情发生了,无数的客栈、酒馆降下了门口的酒幡,十家客栈九家空,渔家儿女一心同。
——
无名酒馆窗边。
李轻舟拿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人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