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道身影横七竖八地坐在墙头,有人靠着城垛闭目养神,有人抱着刀席地而坐,有人正默默擦拭着兵刃上的碎肉,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他们都累了,累到不想说话。
陆去疾独自站在城墙最高处,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勾勒出了他那健硕的身躯。
他望着远处万妖谷深处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后将酒壶随手搁在城垛上。
“据我猜测,消息已经传开了,最多不过明日,整个万妖谷便会知晓我们的行踪,明天怕是一场苦战。”
陆去疾对着众人说道。
坐在一旁的老王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小声提议道:“东家,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先藏一段时间?”
陆去疾还未出声,黄朝笙便先行否决了老王的提议:
“老王,藏又能藏到哪里去?况且咱们要的就是大张旗鼓,只有我闹得响,外面才能听见。”
“咱们不仅不走,还要在云深城等那些妖族大妖前来!”
老王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粗长的眉毛轻轻一抬,瞥了一眼身后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咧嘴一笑:
“要是那些大妖看到这一幕,怕是会将我等生吃活剥了。”
一旁温养剑气的李飞仙轻哼道:
“兄台此言差矣。”
“应是我等将他们生吃活剥了。”
老王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对对对!李剑仙说得对!是咱们将他们生吃活剥了,哈哈哈!”
他这一笑,像是扯断了某根紧绷的弦,城墙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靠在城垛上闭目养神的猴子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接了句:
“老王,你这嘴上功夫倒是一流,方才杀进内城的时候,是谁嚎得比杀猪还响?”
"放你娘的屁!"老王腾地坐直身子,脸涨得通红,“那是我的剑被震裂了心疼的,心疼你懂不懂!”
“心疼你个头。”角落里,大傻乐呵呵的拆台道:“我亲眼看见你被那只虎妖一尾巴扫出去三丈远,滚在地上连滚带爬的。”
看着大傻拆台,城墙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紧接着,猴子又将调侃的对象放到了二戒身上,他看了一眼二戒,打趣道:“我说二戒法师,你杀妖就杀妖,怎么还一边念经,一边杀呢。”
盘膝而坐的二戒翻了翻白眼,“你懂个屁,我那是以理服妖。”
“我可是高僧,它们这些畜牲能被我度化,来世就偷着乐吧。”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黄朝笙倚着城墙,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壶酒,他抿了一口,望着那座千丈京观,忽然感慨道:“我是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万妖谷里筑京观?”
他顿了顿,忽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痛快!"老王跟着举起拳头附和一笑,
“老子跟了东家这么些年,就今天最痛快!早就该有人给妖族点颜色瞧瞧了!”
"颜色?"陆去将长剑归鞘,语气淡淡:
“我倒觉得这颜色还不够浓,明日那些大妖若真来了,才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随即眼中便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
紧接着,陆去疾大手一挥,拿出自己藏器中珍藏的好酒,酒坛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青釉,封口处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坛塞一拔,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酒香便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来,裹挟着烈火般的辛辣与陈年佳酿特有的醇厚,瞬间压过了满城的血腥气。
“好酒!”
老王鼻子一抽,眼珠子登时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没流下来,“东家,这不是你那个什么……大奉御酿吗?你舍得?!”
陆去疾一笑,没有答话,只是将十七坛酒依次抛出。
酒坛在夜空中划出十七道弧线,稳稳落入每人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没有一坛偏出分毫。
陆去疾转过身来,月光映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洒脱。
他举起自己的那坛酒,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明日九死一生,我敬诸位一杯!!”
“敬陆兄(哥)”
十五道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粗犷的、清亮的、沙哑的、低沉的,却都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迸出来的热乎劲儿。
老王第一个仰头灌下。
浓烈的酒液如一道火线从喉头直贯而下,他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眶通红,硬是死死憋着没有咳嗽,半晌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