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无尽的黑暗。
林渊的意识在湍急的暗流中沉浮,身体如同浮萍般被狂暴的水力撕扯、撞击。体内,吞噬自凝元五重杀手的磅礴能量与葬天之力激烈冲突,经脉寸寸欲裂,剧痛几乎淹没他的神智。唯有胸口葬天戒传来的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清凉气流,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牢牢护住他识海最后一点清明,让他没有彻底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水流的速度渐渐放缓,周围的水压也开始减弱。林渊凭借顽强的意志,勉强操控着残存的力量,奋力向上挣扎。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冷水。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自己似乎身处一条宽阔但水流平缓的河岸边,四周是茂密的芦苇丛。天色灰蒙蒙的,似是黎明前夕。
他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衣衫褴褛,左肩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河水淌下,体内能量乱窜,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钻进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寻了一处干燥的土坡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昏迷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葬天渊底,看到了墨刑那具晶莹的骷髅,听到了父母模糊的呼唤,还有苏婉清担忧的眼神,以及王轩、云影等人冰冷的面孔……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让他备受煎熬。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感到口中有一股温热、略带腥气的液体流入喉咙,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野性美的少女面孔。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五官立体,一双大眼睛如同林间小鹿,清澈中带着警惕和好奇。她穿着一身粗布制成的猎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匕,正小心翼翼地用一个木勺给他喂着某种兽血熬制的汤药。
“你醒了?”少女见他睁眼,动作一顿,声音清脆,带着些许口音。
林渊心中一凛,瞬间警惕,想要运转元气,却引得体内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别乱动!”少女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我在黑水河边发现你的时候,你都快没气了。”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瓦罐,“这是赤角鹿的血汤,对恢复气血有点帮助。”
林渊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简陋但干净的木屋里,身下铺着干草和兽皮。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嘈杂声。他看向少女,沙哑问道:“这里是……?”
“黑石城。”少女答道,“天云国西陲边境的一座小城,靠近万兽山脉。你是修士?怎么伤成这样,还从黑水河上游漂下来?”
黑石城?天云国西陲?林渊心中一震,那条地下暗流竟然将他从流云剑宗所在的东部,冲到了万里之遥的西部边境!这距离,远超他的预料。
“多谢姑娘相救。”林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诚恳道谢。他尝试内视,体内情况依旧糟糕,但那股狂暴的能量似乎被葬天诀初步压制,正在缓慢炼化,伤势暂时稳定,但修为十不存一,需要时间恢复。
“叫我阿雅就行。”少女摆摆手,很是爽朗,“我爷爷是城里的猎户兼药师,你暂时就住这儿养伤吧。不过……”她顿了顿,看着林渊,“黑石城鱼龙混杂,不比你们宗门清净,你一个外来修士,又带着伤,最好低调点。”
林渊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他远离流云剑宗,强敌环伺(王轩、云水宗甚至可能还有“云影”组织),自身重伤,必须蛰伏起来,尽快恢复实力。
在阿雅和她爷爷(一位沉默寡言但医术不错的老猎人)的照料下,林渊开始了艰难的恢复过程。他不敢全力运转葬天诀,只能小心翼翼引导,一点点炼化体内淤积的异种能量,修复受损经脉。同时,他让阿雅帮忙打听黑石城的情况。
几天下来,他对这座边境小城有了初步了解。黑石城因附近盛产一种黑色坚石而得名,位于天云国、烈阳国以及广袤的万兽山脉三方交界处,地理位置特殊,成了三不管地带。城内势力错综复杂,有各国通缉的亡命徒、刀口舔血的佣兵、寻求机缘的散修,以及本地盘踞的几大帮派。秩序靠拳头和利益维持,混乱而危险。
但危险中也伴随着机遇。由于靠近万兽山脉,这里妖兽材料、珍稀药材流通频繁,偶尔甚至会出现从山脉深处流出的上古遗迹之物。各种地下交易市场、角斗场、情报贩子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