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所以啊,立春同志,你大可不必过于担忧。我们要相信法律,相信组织,更要相信年轻人自己走的路。”
赵立春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借饮酒的动作掩饰内心的失望和一丝愠怒。他听明白了,钟正国这是完全不接招,用一套冠冕堂皇的“依法办事”把他所有的试探和服软都挡了回来,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他不甘心,又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语气带着几分“忧国忧民”:“正国同志说的是。法律当然是准绳。我只是有些担心汉东目前的局面啊。汉东是我们的老根据地了,经济基础不错,但底子也复杂。我是怕,下面的同志办案如果过于……急于求成,把握不好火候,会不会影响稳定大局?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啊。”
钟正国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立春同志多虑了。汉东的班子,瑞金同志和长生同志搭班,都是久经考验、成熟稳重的同志,中央是充分信任的。个别干部出现问题,依法处理,清除害群之马,正是为了维护长远的稳定,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态,这本身就是对大局最好的负责。我相信,汉东的同志,有能力,也有智慧处理好这些具体问题。我们这些已经离开一线的人,就不要过多操心了,安心养老,含饴弄孙,岂不是更好?”
他再次点明赵立春“已离开一线”的事实,暗示其不应再对汉东事务指手画脚,并将查处腐败分子直接定义为“维护稳定”、“净化生态”的必要举措,彻底堵死了赵立春试图以“稳定”为借口的施压。
周秉文此时适时地插话,他捋了捋花白的头发,慢悠悠地说:“正国同志说得在理啊。我们现在是闲云野鹤,关心关心书画,品品茶,比什么都强。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同志去办嘛,要相信他们。”
吴学明也点头附和:“是啊,立春,你也该放宽心。汉东的经济发展底子厚,只要大方向不错,出不了大乱子。”
这两位老同志的帮腔,看似打圆场,实则进一步巩固了钟正国的立场,孤立了赵立春。
赵立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意识到,今晚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服软姿态,在钟正国这块铁板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对方的态度明确而坚决:依法办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也没有任何妥协空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寒意。
也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女儿赵小惠的短信,内容比之前更加急切:“爸,瑞龙情绪很不稳定,他似乎安排了人,想在侯亮平离开山水庄园后……我快拦不住他了!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恐慌。他接口出去上个厕所。迅速回复,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做!”
发出这条短信,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得有些灰败。
赵立春知道,通过高层路线沟通让对方妥协的计划,彻底破产了。那个侯亮平,不仅动不得,而且,汉东的风暴,恐怕只会越来越猛烈,直至将一切卷入其中的人……吞噬。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黄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侯亮平终于走出了“月满西楼”阁,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驱散了包间内令人窒息的酒气和暗涌。他拒绝了祁同伟假惺惺的派车相送,也婉拒了高小琴“安排人送送”的好意。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将那片奢华与阴谋并存的庄园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声音冷静而清晰:
“陆处长,是我。安排人到山水庄园接我。明天一早安排人手准备!第一,集中所有力量,深挖细查陈清泉所有直系亲属、情妇以及特定关系人名下,乃至他们可能控制的空壳公司的所有银行账户、证券交易记录、不动产信息!一笔一笔给我过!还有就是其直属亲属近期的职务变动!第二,想办法,通过一切合法渠道,找到那个在山水庄园与陈清泉同时被抓的外籍女子的详细背景资料、真实身份、入境记录以及在华活动轨迹!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