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京城的秋雨没有巴蜀之地的绵密,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雨滴敲打在燕京大学老旧宿舍楼的玻璃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催命鼓点,一下下精准地砸在李娟的心脏上。
“不……不要过来……”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大口大口的喘息如同离水的鱼,肺部却依然感到一阵阵窒息的灼痛。
又是那个梦。
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
梦里没有温暖的宿舍,只有那座深埋于昆仑雪山之下的巨大阴森地宫。
她被粗大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捆绑在一根雕刻着狰狞鬼神的石柱上,冰冷的触感从手腕和脚踝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的血液彻底冻结。
吴三——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他的脸一半是熟悉的谄媚笑容,另一半却腐烂得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着一种黏稠如血的墨,那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尸臭与腐木的腥气。
“写……”吴三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从喉骨深处摩擦出的嘶哑咆哮,“写!尸……往……西……北……去!”
他抓住她的手,强迫她握住那支冰冷的笔,将笔尖按在一张泛黄如人皮般的纸上。
那股腥臭的墨仿佛拥有生命,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往身体里钻。
每一次,她都是在写下那个“去”字之前,被极致的恐惧从梦魇深渊中硬生生拽回现实。
李娟环顾四周,宿舍里一片寂静。
室友甜美的鼾声均匀平稳,与她擂鼓般的心跳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桌上的台灯散发着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考古学通论》和几本专业书籍——其中一本扉页上,还贴着她去年参与武侯祠考古发掘时的工作证复印件,照片里的她还带着未脱的青涩,身后正是那三口红棺刚从武侯祠地宫移出时的场景。
这里是人间,是安全的校园。
可为什么,那地宫里的寒意、铁链的冰冷、墨汁的腥臭,却依然如此真实?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走到书桌前,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考研资料深处摸出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A4打印纸。
纸上的内容,正是那本让她陷入这场无尽噩梦的根源——《镇尸录》。
在749局的人彻底封锁昆仑地宫、清理所有痕迹之前,趁着青龙和白狼争论如何处理那些“活尸”,她用手机以最快速度将这本诡异古籍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那时她脑海里还闪过一个念头:这本古籍的记载,会不会与从武侯祠挖出、如今存放在考古研究所的三口红棺有关?毕竟那三口红棺上的纹饰,与古籍扉页的图案有着隐约的相似。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或许是考古学者的本能,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又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驱使她,去探寻那被掩盖的真相。
回到学校后,这些照片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将照片导入电脑,放大,逐字逐句辨认、抄录,然后打印出来,试图从这些支离破碎的古老文字中,找到一丝半缕能将自己从噩梦中解放出来的线索——也想弄清它与武侯祠红棺之间的关联。
“静心,凝神……”李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将纸上那些形态扭曲的古篆映照得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她已经将这本书通读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烂熟于心。但越是研究,她心中的疑惑就越是浓重。
按照《镇尸录》的记载,这种被称为“僵”的“活尸”,乃是集天地戾气而生,不入五行,跳出三界,寻常刀剑符箓皆不能伤。书中提到了几种极为苛刻的克制之法,却都语焉不详,仿佛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关键部分。
更让她在意的是,书中多次提到“棺中戾气”,却从未明确“棺”的来源,这让她越发怀疑与武侯祠红棺的联系。
今晚,在噩梦的再一次刺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不安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纸页上缓缓扫过。
忽然,视线定格在一段关于如何破解大规模“尸阵”的记载上:
“……尸阵结成,阴气冲霄,非凡力可破。当以雷法……或以特制之弹,内含朱砂、黑狗血、金刚砂……可暂时压制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