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已非人间。
是九幽,是冥狱,是怨念与煞气交织而成的修罗场。
青龙的喘息,粗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半跪在地,那身标志性的青色作战服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成暗沉的紫黑。
他手中的龙胆枪,枪尖斜指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枪身仍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那股不屈的战意。
在他的对面,年羹尧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魔山,巍然屹立。
他身上那套早已腐朽的清代将军铠,此刻却在浓郁的煞气包裹下,显化出当年金戈铁马的峥嵘。
那柄古朴长刀的刀锋之上,一缕缕黑色的煞气盘旋缭绕,仿佛囚禁了百万不甘的亡魂,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嚎。
他那双如鹰似狼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已是强弩之末的青龙,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愈发明显。
“凡人,你的勇气,值得本大将军称赞。可惜,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狠狠砸在青龙的心头。
另一侧的战场,同样惨烈。
李娟搀扶着刚刚悠悠转醒的老张,退到了大殿的一角。
老张面色金纸,气息微弱,显然是魂体受了李明远的重创,短时间内再无一战之力。
而那个被李娟视为最致命威胁的周世昌,此刻正抱着头,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他身上那死寂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皮肤之下,那一条条扭曲的筋络,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毒与不祥。
李娟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她紧握着手中那把特制的桃木短剑,手心全是冷汗。
她明白,周世昌看似崩溃,但那正是诅咒与尸毒彻底爆发的前兆——一旦让他身上的“毒”完全成熟,恐怕整个主墓室,乃至整座古墓,都将化为一片绝死之地!
要知道,这古墓中涉及的三口红棺材,正是此前从武侯祠挖掘出来、送入考古研究所的文物,若在此地引发更大祸端,后果不堪设想!
而整个战场的中心,风暴的源头,则是王教授与李明远的生死对峙。
王教授老迈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饱经风霜的标枪。
他手中的那卷奏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李明远身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阴气,死死地挡在三尺之外。
作为考古研究所的资深学者,王教授曾亲自参与过武侯祠出土棺材的清理工作,深知这些文物背后可能隐藏的凶险,此刻他更清楚,自己必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老东西……你以为,凭这一纸空文,就能挡住本官数百年的怨念吗?!”李明远的声音,尖利得如同鬼枭夜啼,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身上的黑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几乎化为了实质的液体,在他周身流淌。
那双绿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着王教授,以及他手中的奏折。
他能感觉到,那奏折上蕴含着一股让他极其厌恶的力量——那是一种源自天地、源自人间的煌煌正气,是他这种阴邪之物天生的克星。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明远,你生前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死后化为妖邪,为祸人间!今日,我便要用这凝聚了朗朗乾坤、浩然正气的奏折,代天……行罚!”王教授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一生钻研史学,曾主导过武侯祠出土文物的研究项目,与古代先贤圣人的精神隔空交汇,胸中早已蕴养出一股不畏鬼神、不惧强权的浩然之气。
此刻,以命相搏,这股正气被激发到了极致!
“代天行罚?哈哈哈!天若有眼,何以让我含冤而死!天若公道,何以让奸佞当道!这天,不配罚我!”李明远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恨。
他猛地向前一扑,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那双漆黑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王教授的咽喉!
王教授年事已高,反应远不及这绝世妖邪。
他只能勉力将奏折横在胸前,试图做最后的抵挡。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要能将这妖邪拖在镇魂阵的边缘,为同伴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便死而无憾!
毕竟,他不仅要守护同伴,更要守护那些从武侯祠出土、承载着历史重量的文物不被亵渎。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鬼爪并未抓到王教授的咽喉,却狠狠地抓在了那卷奏折上。
由上等宫廷贡品丝绸制成的卷